众里寻房千百度

作者: 云顶娱乐官网下载  发布:2019-11-18

无论刮风下雨,黑夜白天,还是酷暑严寒。他几乎天天如此,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每走几十米都会机械般地回过头看一眼身后。然后继续踩着枕木往前走。每天往返12公里的路程,作为一名巡道工,这是老王的工作。
铁路边原先有七八户农家,因交通和吃水都不很方便,这些年大都搬离了这里,住进了紧靠公路两侧新盖的房里,现在只剩一家姓李的还在这儿住着。老王每次上班路过这里,老李家就是他稍做休息的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和老李竟成了朋友。一个普通的工人,一个普通的农民,工农是一家,完美的组合很是和谐。二人间的友谊,就像那两根黑乎乎的钢轨,伸向远方,少一根火车都无法在上面行走。
小小的车站没有娱乐的场所,就连电视也看不到,一个被人们遗忘了的地方。
没有娱乐的地方可去,站上的工人闲暇的时候就喜欢聚在一起,天上地下,云里雾里瞎吹。老王知道自己嘴笨,所以你喜欢和其他同事在一起瞎侃,默默地上班下班,天黑睡觉休息。老李是农民,老王把老李称作老农民。老农民日出而作,日暮而归,媳妇在市里陪儿子读高中,地里的活自个揽着。二人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掐仗(抬杠),掐完,相互一笑,风平浪静,宣泄一下平时二人寂寞孤独的心情。这种生活虽说单调,倒落得悠闲自得。惬意对他们来说很遥远,更不知道惬意的涵义和用途。去年春天,二人有过一次争吵后,才知道了这个字念什么。老李把这个字读作“夹”,还自以为是。老王虽不认识这个“惬”字,但老李的读音,他坚决反对。为此,工人和农民之间还争的面红耳赤。工人讥讽道:
“你一个种地的,懂什么?不念夹。”
“你只不过是个巡道工,有何能耐,不念夹,那念啥?你说。”农民也不示弱,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别看你穿着黄马甲,冒充不了皇亲。”
“打赌?”老王急了,他上路巡道,必须穿上黄色的工作服,醒目安全。
“赌啥?”
中国人好赌的习性终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二人年龄加起来,已接近九十,儿时喜欢打赌的习惯和口头禅,立马展现在两个人身上。顽童的心态,即便是活到八十岁、一百岁,骨子里照样有残留,难以抹掉。
两人各自抽着烟,不说话,赌啥?心里都不清楚。当老王端起老李为他泡的茶水杯子准备喝的那一瞬间,灵感立刻涌上了老李这个当农民的心头,笑声也随着嘴巴自然的张开从嗓子眼里窜了出来,得意地看着眼前这个只知道巡道,其它什么都不懂的人。
刚把水杯放到嘴边,老李的笑声竟让他不知所措,喝还是不喝,很难为情。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莫非杯子里有毒不成?他仔细看了看水的颜色,又用鼻子闻了闻,没有发现异常。心想,我经常在这喝水,要想害我,三周年也过了,何必等到今天呢?无冤无仇。我穿的是工作服,身无分文,害我何用?抬眼看看农民,喝了一口水。天气很热,这口茶水,滋润了他一路走来早已干裂的嗓子。放下手中的茶杯,说:“笑什么?老农民。”
“谁输了,谁买酒买菜,咱俩喝酒,你看咋样?一荤一素一瓶酒。”
“今天不能喝酒,要上班,明天我休班,可以喝……”
约定就等于是一种承诺,反悔不得,再穷也不能丢了脸面。小便一定要站着,决不能蹲下,这是男人显示尊严的时候……
老王今天要去找老农民喝酒,没有穿他的黄马甲,换了一身崭新的铁路制服,肩头上的肩章取了下来,他不能让老农民说他扎式。皮鞋擦的锃亮,唯一不学外国人的,就是脖子上没有系领带,里面的衬衣像雪。
酒桌上摆着两荤两素,两瓶白酒。
酒后,工人说今天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农民也说这是他今生酒喝的最多的一次。
火车的鸣叫声提醒了老王,埋怨农民把他的黄马甲藏了起来,不让他上班……最让老王害怕的,就是夏天突如其来的暴雨。当天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他的那颗不喜欢说话的心就在嗓子眼放着,默默地祈祷,希望暴雨不要来的太猛烈,下的时间不要太长,可是呢,心老是不能放到原位。他巡视的这六公里铁路线,像蛇一样蜿蜒在山区。白天下暴雨,天空虽说阴的很重,但在乌云的背后,依然有一个会发光的物体照着,铁路的前后左右还是很亮堂,视线好,巡道省了好多心,比晚上强了百倍。铁路修在半山腰,河水是不会淹没铁路的。老王最担心的是怕雨水从山上流下,夹杂着泥土和石块,像泥石流那样,淤满了路两边的排水渠,漫上铁路。再就是那绵绵数日的秋雨,浸透了铁路两边的山体,不知何时会悄无声息地垮塌下来。每次遇到这种坏天气,他都会比平日里细心很多,这是职业病的心里。单位没有亲人,只有同事,他把单位的事当做自己家的事去做。
老李对下雨也很厌恶,因为他住的房子太破旧了,大雨他不怕,时间段,很快就会过去。每年的秋天即将来临的时候,他都会把房子简单地修缮一下。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的场面,他不想看见。
“老农民,村上这几户都搬走了,现在就剩了你一家,你为啥还不搬迁?”有一次,老王帮老李修缮房子的时候问。
“哎——”老李叹口气:“说的轻巧。盖一处新宅子得十几万,钱是硬头货,没有钱,拿啥盖房?况且,我搬走了,你上班路过这,还能喝上水吗?我看呀,哼!喝尿都没有。”
老李说话不好听,却无恶意。老王也不去计较,知道他那个德性。
“搬迁国家有补助,按人头算,还不行吗?”老王对房子挺关心:“我喝不喝水是小事,只要你能住上新房,喝不上尿,岂不更好?”
二人都笑了。从老李的笑脸背后,多少还是可以看出一些不悦的心态,无助和无奈似乎都有。可能是这些年老王太了解老农民家庭的缘故。
四年前,老李的母亲病故。母亲住院期间,钱花了一河滩,最后还是没能留住母亲。去年是他母亲去世三周年,按照当地的习俗,三年孝期已满,一定要大办一次,属于喜事,不能凑合。比当初葬人的时候隆重的多。没有钱,那怕是借钱也要把这事办好,不能让亲戚和村上的人小瞧了自己。老李是一个很顾脸面的男人。去年,儿子又考上了重点高中。老李知道,没有文化的害处,所以让老伴去给孩子陪读,希望儿子考上大学,走出这个几代人居住的山区。房子暂时不盖了。他还想,儿子一旦考上大学,花钱更如流水一般。儿子寒窗苦读十余年,不能因为家里没有钱不去上大学,从而断送了孩子今后的前程。即便是把自己苦死、累死,他都心甘情愿。这就是他的注意,一个做父亲的决心。
有一次,老李故意逗老王,趴在老王耳朵边很神秘地小声说:“老王,知道为什么不急着搬走吗?”
老王眨巴着不理解的眼睛,一把将老李从自己的耳朵边推开,问道:“为什么?”
“这里面有两个原因,其一,我有个毛病,在铁路边住了几十年,惯意了,如果听不见火车的吼叫声,晚上愣是睡不着。哈哈……其二吗——”老李说倒这,并没有急着往下说,而是去兜里掏烟。
老王忙把自己的香烟递给他,又替他点着。
“看你给我点烟的情面上,我告诉你。这其二就是,我一旦从这搬走,看你不见你的时候,我就会嘴发痒,痒的难受。”
“嘴咋会发痒?”老王狐疑地瞪着眼睛,不知道这个土坷垃里长大的老农民究竟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说你傻吧,你还不相信。”老李开始卖起乖来,抽了两口烟又继续说,“每次看见你,让我好好骂你一顿,嘴才不会发痒。哈哈……”
“神经病。”老王说罢,背起放在门口的巡道包,继续去数铁路上的枕木,巡他的道……
……
秋雨已经下了九天,老天爷似乎遇到了伤心事,哭个不停。
“老农民,算了吧,不要顾及这烂房子了,还是和我先临时住几天,等天晴了再回来。说句不好听的话,就你这房子,哼,连城里的厕所都不如。”
老李一脸的哭像,坐在那抽烟,不知道如何是好。屋里土炕的上方,用塑料薄膜临时吊着顶,不让漏进房里的雨水打湿炕上的被褥。
“我绕着房子看了,房脚的四周已经被雨水浸泡透了,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
“看来老天爷是不喜欢我住这了,要让我盖房子了……唉,明年开春盖房。”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坚决,也很果断。
二人都笑了,笑罢,便是好久的沉默。屋子外面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空泛着灰青色。对面的大山被罩在雨雾里,看不清山的模样,但他们都知道,山上长着清一色的槐树,有碗口般粗细。天气晴朗的时候,看上去是墨绿的色彩,很好看。香烟的烟雾在昏暗的屋顶袅袅的飘着。透过房顶的雨水,落在炕顶的塑料薄膜上,敲击出“咚咚”的都响声,显得屋里更加安静。有时二人无话可说的时候,就这样无声地坐着,伴随着室内的安逸。
“收拾东西,捡些值钱的东西带上,我们走。”老王把烟头放在脚下踩灭,蹭地站起来说。
“去哪?”
“跟我走,临时和我住一起。”老王站在屋子中间,用手指着房子的墙根,又指指炕的上方遮挡漏水的薄膜,“你看看,这还能住人吗?抓紧收拾东西,走人……”
“说的轻巧,我跟你走了可以,家里的鸡羊猪狗咋办,我不去。”语气很坚决。
这下让老王没了办法。是啊,这些家畜是个问题。
“最多再下两天,天就会放晴。这房子一时半会不会塌的,放心好了,你们工人的命值钱,我们老农民的命照样硬着呢……”老李喋喋不休地说。
车站没有集体灶,只能自己做着吃。雨下的时间太长,屋里的蔬菜两天前都没有了。大前天上白班回来,还是老李在自个家的地里给他拔了两个萝卜,一大把大青菜。下午自己擀了一大碗面,撒上辣子面,泼上热油,咬牙勉强吃完。早上十点多,雨停了,但太阳一直躲着不敢出来。老王打着饱嗝在工区外面转悠,空气湿漉漉的,想了解一下这几天的天气,唉,整个车站竟没有一台电视机。都啥年代了,连个电视机都不舍得给下面基层配置。天天大会小会喊叫,如何关心职工文化生活,都是吹牛的大话,放屁话。谁叫咱没有本事呢……
老王抽着烟,在院子里踱着步子,一肚子的怨气。抬头看看天空,还是阴着,他不希望今天晚上出现满天星斗的景象。为什么?老王有着一套自己的理论,他认为,多日的阴雨天过后,天空突然放晴,不是好现象,一定还会有几日的雨天。他说这是他父亲告诉他的。
老王闲转了会,觉得好没意思,忽然间想看新闻联播了。看看手腕上的表,差一刻不到七点,于是快步回宿舍锁了门,朝离这还有两公里远的一个村庄走去。村子里有一个人在他们养路工区干临时工,已经好多年了,只是最近天公不作美,下雨不能出工干活,只能在家歇着。
自打前天老王拿着萝卜走后,老王的话就留在了老李心中。是啊,做朋友十多年了,虽说俩人见面就相互掐仗,那是在相互了解对方,彼此默契的基础上自然形成的一种玩笑话语。两个大老爷们经常见面,正经话是没有几句的,生气是不会的。老王这是在真心关心他这个老农民,怕他出事。想到这,老李心头一热,眼前一模糊,眼泪竟差点流出来。雨停后,老李拿了铁锨,把房前屋后的排水沟重新做了改动,他很害怕老天爷晚上继续下雨。看着天空,心中在默默地盼着,希望老天爷不要再哭泣了,太多的泪水会变成灾难。
看完新闻和天气预报,老王起身告辞。主家客气地劝他再看会电视,老王执意不肯,说晚上要上夜班,于是主人送他出了大门。村村通的水泥路面被多日的雨水洗刷的很干净,大半天没有下雨了,路面几乎全干了,泛出水泥灰褐色的颜色。天此刻还没有黑下来,路面看得很清楚。空气也很湿润,呼吸到鼻孔里,略带一丝凉意,很舒服。没有雨就好,不敢再下了,他不再为老李的破房子担忧了。于是呢,心里一阵欢喜,竟唱起了秦腔《三滴血》:
“祖籍陕西韩城县,
杏花村里有家园。
姐弟姻缘生了变,
堂上滴血蒙屈冤……”
对面走过的路人,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从身边唱着走过。老王没有感到有一丝的拘束和羞涩。此刻,他觉得这路就是为他修的,只允许他一个人在上面行走。迎面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孩子,也走在水泥路上,他的吼唱,竟然让这个年轻人走下了水泥路,离他远一点躲着走。
“狗娃!”老王冲年轻人喊了一声,并快步走上去。
年轻人跑的更快了。
老王看见年轻人跑了,恍然醒悟。咋可能是自己的儿子呢?儿子在省里读书,从没有来看过他,也不知道他现在上班的地方,唉,此刻自己的这种举动,别人定是误认为遇见了神经病。一种惆怅和失落,让他心有了点刺痛。天完全黑了下来。走进宿舍,看看墙上的表,离上班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拉灭了灯,睡会,可就是睡不着,只好眯着眼睛躺在床上……
坐了大半天的汽车,到县城天已经黑了。回家的车没能赶上,要是路上不堵车该多好,这会正在家喝茶看电视呢。反正离家也不是很远,打“的士”也不过十元钱,还是先吃饭吧。老王找了一家面馆,要了一大碗刀削面,草草地吃了,抽着烟,喝着面馆老板送的面汤。面馆的墙壁上挂着一台很高的旧电视机,屏幕里面下着雪,仰的他脖子疼。虽说就十几分钟的车程,但出租车座椅的背靠却缓解了脖子的疼痛。农村的大门几乎都一样,除了拖拉机和车辆进出时把大门打开,平时都关闭着,仅留一个小门供人进出。老王推了推小门,锁着,只好掏出随身携带的钥匙……借着卧室里的灯亮,老王走过宽敞的院落,把肩上的背包取下来,放在地下,刚想推门,忽然听见里面有男人的说话声。一种本能使得老王很小心地走到窗户旁,令他难以接受的一幕展现在他眼前。儿时的发小,中学的同学,赤裸裸地躺在他的床上。老王心里一阵恶心,心口有点发热,一种难言的羞涩,竟然让他默默地退出了那原本属于他自己的家门……十几里路,他是如何走到县城的,满脑子空白,没有一点印象。县城里的路灯在偷偷地看着他,公路上汽车的喇叭声,仿佛也在嘲笑他,星星相互挤眉弄眼也在蔑视他。白天他不敢回单位,晚上悄悄地走近自己的宿舍,反锁了门,不敢拉灯。三天不吃不喝,也不出门,大小便用一个塑料桶盛起来。同事们知道他回家了,不在单位……
回家时放在院子里的包,她看见后,什么都会明白。孩子正读大学,不能影响孩子的学业,一切都只能暂时埋在心里,至于妻子如何去看待这事,随她罢了。在孩子没有大学毕业前,他不想回到那个让他难堪的家,心痛的家。有时他也很后悔,后悔不该把包留在家,唉——留下和不留下包,哪一种最好,他自己也不知道,事情已经过去快一年了,夫妻间相互没有电话联系。妻子心里的想法是什么,他一点也不知道。每次想起这事,老王的心里都很困惑,不知道今后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
老王起来看看表,该上班了。连续多日的秋雨,晚上上班很凉。他知道,自己的生活只能靠自己照顾,于是从箱子里找出一件新买的羊毛衫穿上。
这几天的降雨,让老李受了不少煎熬。虽说炕上的被褥没有被漏进的雨水打湿,可滴在塑料薄膜上的雨水,发出的“滴答”声,让他难以入睡。白天一整天没有下雨,炕上面也自然没有了“滴答”声,一个人无事可做,早早就睡了。
老王除了上白班去老李家坐会,夜班和四点班是不去的。老李也很辛苦,希望他晚上多睡会。
和对方的巡道工换了牌子,相互抽了支烟,说了会话,老王朝回走。夜晚的空气很湿润,雾气弥漫在他周围,手里的灯照出去,一个光柱插进了雾里。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踩着枕木走着。忽然,一条狗站在道中间,吓了他一跳。狗冲他叫了两声,转身跑了。老王知道这条狗是老李家的,因为经常去老李家,狗认识他。这两声犬吠,令他有一丝不安……
老王跟在狗的后面,很快来到老李家,用手中的手灯照了一圈,老农民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衣,傻傻地站在院子当中,看着眼前夜幕里黑乎乎的自家房子。他睡觉的那间房子的墙体倒塌了,好在墙体是朝外倒的,房上的东西没有掉下来,被几根结实的檩条高高地拖在空中。
“塌了!”老王急切地问道,“伤人没有?”
“塌了。”老李显得很坦然,“我好好的,死不了。”
“没有伤着就好,看来你小子这辈子没有做亏心事。瞧见没有,两面墙全都倒在了外面,要是做了亏心事,老天爷才不会可怜你的。”说完,很谨慎地走进倒塌的屋里给老李找衣服……
“把衣服赶紧穿上,夜里凉的很。跟我走吧,今天晚上先和我凑合凑合,明天早上咱俩再过来……”
老李这次没有犹豫。
“走吧,就你屋里哪些破烂,小偷都不要,你还当宝贝了”
夜雾淡了许多,隐约可以看见下玄月挂在天空,是个月牙,像一把弯刀。老王这样评价月亮,老李不同意,月亮咋会杀人?
老农民家的房子终于塌了,可以重新盖新的,自己的家该咋办?老王走着想着。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牙,月牙竟变成了红色。他告诉老农民,说月亮是红色的,可老李只管走路,头都没抬,又说他犯神经病了。无奈,老王也只好把头低下,无声地走路。
月牙在寂静的夜空泛着红色……

前不久,一众水库群友聊天,老赵给我们讲述了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一件很讽刺的事。

几十年前,老赵,老王,老李三人,他们一起在一家国营钢铁厂上班,不久遇上好政策,赶上了政府安置分房的这趟顺风车,加上工龄也够,每个人都非常幸运的分到了一套福利房。

机缘巧合的是三个人都一起同时分到了该市第6片区,第6幢老公房楼,第6个住宅单元,第6层。一梯四户,老王家住在北边,老李家住南边,老赵呢,住老王隔壁。

那时候正流行下海做生意,他们三人都年富力强,雄心万丈,隔三差五就在一起串门聊天,干酒,谈理想谈人生,一门心思想着赚大钱,发大财。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没多久,钢铁厂碰上国企改革,加之经营不善,关闭了,他们只好下岗再就业,各奔东西,只能自顾前程了。

即使三个人还是住在同一层,平时碰到了,也最多只是打个招呼,就急匆匆的忙活了,能凑在一起的时间也愈来愈少了。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养活一大家子非常不容易,三个人各自都在玩命地苟且讨生活,已经顾不得什么“油腻”“猥琐”称号,也没有多少闲情逸致地放松心情干酒一起聊聊不切实际的梦想,诗与远方。

过了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天,老王过来敲老赵家的门,告诉老赵,他把房子给卖掉了。

老赵问老王:“为什么要把房子卖掉?”

老王说:“自己看好了一门生意,准备大干一场,前期已经做过一些考察,有把握能挣大钱,而且也狠心辞掉了工作。”

可是,老王手头上的启动资金没那么多,好几个夜里辗转反侧,后来还是决定孤注一掷,卖掉自己那套房子,得了40万,虽然不是很多,但加上自己一家人省吃俭用的留下来的积蓄,生意勉强可以开张了。

老赵问:“这样把房子卖了,一家五口没地方住了,打算怎么安排?”

老王那时候他儿子还没上幼儿园,农村的老父老母也跟他们住在一起,帮他带孩子,照顾饮食起居。

老王说:“好安排,一家人都商量好了,就租住在做生意的场所里。”

老王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调动一切资源,长租了一栋小平房,做起了自己的生意。

老赵叹息地不停摇头,怜悯地说:“那往后吃苦的日子可少不了了。”

老王充满信心地说:“没关系,做生意嘛,哪能不吃苦呢。等将来发大财了,就会苦尽甘来,坐享清福的。”

老王搬走那天,老赵和老李都去帮忙了,临走的时候,他们眼眶都湿润了。

老王走后,一段时间,有人传他的生意快做不下去了,也有人传他鸿运当头接到不少大单,赚钱赚的飞起。

虽然他们还同在一城,但平时没有往来,你忙你的,我顾我的,慢慢地杳无音信了。

没过几年,老李家也卖房搬走了。

老李搬走前一天中午,请老赵去家里喝告别酒。

老李告诉老赵:“自己房子卖的钱,刚好够新区一套80多平方新房子的首付。”

酒一喝多,老李就满脸红通地对老赵说:“这老小区已没前途,有钱人都走了,赶紧把你的老房子也卖了,狠下心,再贷款买套我新住楼盘的那栋上的房子,还一起做邻居。”

老赵直摇头:“自己工作收入不高,怕房贷还不起,还是守着老房子安心过活。”

老李有点激动:“别怕,那新区的房子一天一个价,刚开始8000一平方,不到一个月,就已涨到9000了,往后绝对还会上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老李终究没说动老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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