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娱乐app短篇小说,诺亚方舟

作者: 云顶娱乐app  发布:2019-07-16

摘要: 我曾在去乡下的火车上,遇见过一个女孩子。她坐在我的对面摆弄着她的相机,在我侧过头去看着铁轨之外漫山遍野的白茫茫的芦花的时候,我感觉到她对着我摁下了快门。我对她笑笑,没说话。但她却开始很热情的跟我攀 ...

午休时间,一个人好无聊,去找山水吃午饭吧。 顾萌刚走到景阳职高校门口,一阵鸣笛声由远而近,扭头去看,见一辆警车飞驰而来,刚停住,车上就跳下好几个警察,一阵风似的经过她身边,朝里面某幢教学楼走去。没一会儿,又一阵风似的回来,身后跟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正是史燕燕。但她脸上却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反而显得非常镇静,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上了警车,然后警车呼啸而去,留下围观的众人对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呀,真出事了!” “我事先就告诉过老大,那个陆应扬不是那么好打的,她非不听,这下好,被抓了吧……不知道打成那个样子,会被判几年……” 顾萌立刻转身,飞快地跑到高三班,站在教室门口就喊:“叶晨曦!叶晨曦!” 一学生回答她:“叶晨曦参加市物理竞赛去了,你不知道吗厂’ 她一怔,当即又问:“在哪比赛?” “好像在明星高中那边……” 她又跑出去,招了辆出租车,赶往明星高中,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要立刻告诉叶晨曦!要赶快告诉他,史燕燕被抓了! 心很乱,也很着急,其实不关她什么事的,但她就是觉得急躁不安。故意伤害罪可大可小,史燕燕还那么年轻,要真坐牢,一辈子可就毁了! 十五分钟后,车子抵达明星高中,抓了一个路过的女生就问:“物理竞赛在哪个赛场?” “西楼那边……”女生下意识地回答,思维还处于对美少年的惊艳之中——天啊,一个大帅哥在跟她问话耶,好幸福…… 顾萌朝西楼跑过去,跑到一半,就看见比赛的考生们纷纷从楼内走出,谈笑风生,——派轻松的模样。本来也是,来参加这类比赛的差不多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心理素质已经被长年的比赛考试锻炼得过于凡人:。她的眼睛在诸人脸上搜索,然后一亮:“叶晨曦!” 走在中间的叶晨曦闻言抬起头来,看见她,显得很吃惊。 “叶晨曦!”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不好了!” “怎么了?” “史燕燕出事了,她被公安局的人抓走了!” 叶晨曦面色顿变:“走,边走边说。” 顾萌连忙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下,叶晨曦拦了出租车,两人一同上车。 “你有办法救她吗?” 他微一沉吟,说道:“这样吧,我去找爸爸,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你先回学校上课。” “但是……” “没事的,回去上课吧。”他凝视着她,忽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谢谢你,萌萌。” 顾萌有好一阵子的失魂,忘记要说的话,以及应该打开他的那只手。她只是直直地看着他,他的脸上有些焦虑,但并没有太惊慌,似乎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忽然间,她明白了自己先前的急躁从何而来。原来她刚才一直在担心他得知此事后的反应,担心他会乱了方寸,担心他会痛苦悲伤,然而,谢天谢地,他比她想象的镇定得多。 很快到达学校,顾萌打开车门,想了想,突然转身一把抓住他的手,“叶晨曦,会有办法的,她会没事的。” 叶晨曦的目光闪烁几下,又复沉静,他笑了笑,说:“嗯,没事的。” 顾萌走下车,出租车飞驰而去,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车轮旁如蝴蝶般地纷飞着。真奇怪,为什么她的心明明已经放下了,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反而有种似愁非愁的情绪萦萦绕绕,让她辨不清晰。 转身走了几步,看见自己的右腿,又忍不住回首朝出租车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在那个恐惧无助的夜晚,她多么希望也有个人这样全心全意地赶来救她,然而,没有。 叶晨曦,为什么那天,你偏偏不在…… —————————————————————————————————————————— 放学回家,在家门口碰见妈妈也刚好下班回来,母女俩一同进屋,刚走到客厅就听见楼上传来争执声。妈妈脸色一变,噔噔噔地冲上楼,顾萌连忙跟在她身后,只见二楼的走廊上,叶叔叔和叶晨曦面对面站着,一个脸色发红,一个脸色发白。 妈妈奇怪地说:“你们父子俩在干吗?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进房间说?站这干吗?” 叶叔叔立刻转身进了书房,叶晨曦当即跟上前,顾萌趁妈妈没留意她,也跟了进去。若大的书房因四人的闯入而徒生尴尬。 “总之,这件事情我不会答应的。”叶叔叔坐在皮椅上,面色冷峻,态度坚决。她看向叶晨曦,他正死死地盯着父亲,好像根本没留意到她也在场。 “这对您来说并不是难事……” “是不是难事,但我不想帮。听清楚了,我不想帮!” “为什么?” “那个女孩子凭什么值得我为她动用关系?非亲非故的。再说,她干出这种事,是应该受点教训,否则法律是干什么用的?” “凭她是您儿子的好朋友,也不值得您帮这个忙吗?”叶晨曦冷笑,“而且,这件事分明是对方针对她,扣押着不让保释不让见,所有的证据都对她非常不利,根本就是把她往死里整。法律?法律就是用来利用职权打击报复的吗?” 叶叔叔扬眉:“好朋友?我还没说你呢,你跟个小太妹交什么朋友?我一向很少管你,因为我觉得你很懂事,知道自律,但自你交了这个什么所谓的朋友后,你简直让我越来越失望。其他不说,就说说萌萌吧,她伤成那个样子,那么需要人在旁照顾着,你却扔下她跑去见那个小太妹,我问你,究竟是家人重要,还是你的朋友重要?” 怎么好好的又扯到她身上?顾萌咬着下唇,有些不悦,都过去的事了,干吗老提啊,而且,那也不是叶晨曦的错嘛。她完全没想到,她的心已经整个的偏向某人了。 叶晨曦这才把视线转到她身上,但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继续说:“不管如何,希望爸爸您帮帮她,真的,算儿子求您了。” 妈妈插话道:“荣天,晨曦也应该有自己的朋友圈的,他的朋友出了事,他当然担心,我看你还是……” 叶叔叔打断她:“你不用求情,总之这件事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爸爸——” “没什么事的话出去!”叶叔叔挥手,表情充满了不耐烦。 顾萌不禁朝妈妈身后缩了一下。这就是叶叔叔的另外一面吗?难道是在商界混得太久,所以变得这么冷血和固执?可是,儿子又不是下属,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晨曦? 叶晨曦站着不动。 叶叔叔终于拍案而起,怒道:“你究竟想怎么样?这女孩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叶晨曦回答:“是的。我一定要救她。” 叶叔叔眯起眼睛,缓缓道:“你——喜欢她?’’ 顾萌的心跳了几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紧张了起来。 只见叶晨曦深吸了口气,又扭头看了看她,眼神很复杂,最后回答:“是,非常喜欢。” 紧绷着的心弦悄无声息地断了一根,痛痛的,却又麻麻的。 “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在恋爱。” 叶晨曦又看了她一眼,回答:“事实上,她现在正是我的女朋友。” 砰砰砰砰,她仿佛看见一盘珍珠散在地上的样子,随着珍珠跌落的,还有她不知原因的悲伤。 尽管是早已知道的事实,但听他在爸爸面前亲口承认,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她垂下头,双手慢慢地在身侧握紧。 书房里好一阵子的沉静,然后,她听见叶叔叔用疲软的声音说:“我很痛心;晨曦,我对此事感到非常震惊,而且痛心。” “爸爸,您不要用有色眼光去看她好不好?她是职高的学生,她是不爱读书,但那并不代表什么啊,您为什么会有这么狭隘的审人观?她是个好女孩,我再重申一次,她是个好女孩!” “毁了我儿子的人就不是什么好女孩!” 天下父母心。凡儿子变坏了,那肯定是人家把他带坏的。没想到叶叔叔竟也有这么顽固不化的一面,顾萌在心中暗暗叹息,颇多酸涩。 “还有——”叶叔叔又说,“我要你和这个女孩马上断绝关系,马上!” “爸爸,请您救她。” “断绝关系!” 叶晨曦沉默着,忽道:“如果您肯救她,我答应你,和她分手。” 书房里的三人都惊了一下。在叶荣天,这是谈判的条件,他权衡着,考虑其中的轻重;在沈明烟,是无能为力的悲哀,想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在顾萌,却是极度的震惊极度的难过,甚至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叶叔叔这是在棒打鸳鸯啊,而叶晨曦,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女孩,为了保全她的安然宁可牺牲自己的这份感情?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起来。 叶荣天微微点了下头,沉声说:“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话算话。” “从此再不见她,和她不再有任何瓜葛,而且以后她若再出什么事,你保证不会再来求我?”. 叶晨曦的眼角在抽搐,最后回答:“好。” “你出去吧,我考虑考虑。”话虽这么说,但叶叔叔的表情分明是已经答应了这个条件。叶晨曦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妈妈在他走后连忙说:“荣天,你这样不对,你伤到孩子了……” “总比他跟着那个小太妹越陷越深,最后自伤的好!”叶叔叔狠狠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妈妈的唇动了几下,但终归不好说些什么,一扭头,瞧见了她,面色一寒,“萌萌你待在这干吗?作业写好了?该复习的功课复习好了?给我回房念书去!大人的事你少管,也少听!” 搞什么,又拿她出气!顾萌垂着头,转身就走。她以为她爱留住这继续听这出苦命鸳鸯劳飞记呀?真是的!路过叶晨曦的房间时,脚步停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想看看他怎么样了,门没上锁,—推就开,然而房间里居然没有人,奇怪,他又去哪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她回自己房间,刚打开门就吓了一跳, “喂,你干吗在我房间里?” 只见叶晨曦正双手抱膝坐在她床边的地上,表情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因为房间里没有开灯的缘故,他整个人看上去便显得好阴沉。 顾萌走过去拧亮床头柜上的台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脚一荡一荡的,荡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决定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闷:“叶叔叔会答应帮忙的,你别担心了,史燕燕会平安回来的。” 叶晨曦没有说话。 “嗯……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沮丧啊,大不了阳奉阴违好了,反正叶叔叔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着你,你想见史燕燕还不简单?”她是一片好心替他出主意,可他为什么用那种可怕的目光看着她?顾萌不禁瑟缩了一下,底下的话便吞进了肚子里,不敢再说下去。 叶晨曦盯着她,过了半响,神色忽地放软,低低叹了口气。 “喂,你究竟想怎么样啦?这么死气沉沉的,都不像我认识的你了。”而且,他居然还跑她房里来死气沉沉,影响她的心情,过分!不过瞥了他一眼,这话还是没敢说。 叶晨曦把头往后一仰,正好靠在她的床上,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缓缓说道:“只是忽然间觉得自己很没有用。” “啊?” “当我的朋友出事时,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回来求我的父亲,请他帮忙,然后看尽他的脸色,低声下气,委曲求全,这种感觉让我非常讨厌,也备受打击。” 顾萌听到他居然是这个理由,真是被他打败:“拜托拜托他是你爸爸耶,儿子求爸爸有什么丢脸的?你如果觉得这样很丢脸,那么从小到大你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欠他那么多那么多,这笔账又怎么算?” “那不一样,父母抚养未成年的孩子,和孩子长大后赡养年迈的父母,是应该的。求他帮助我的朋友,却是额外的一件事情。它更像一笔交易,不带丝毫温情。”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呢?我倒觉得,叶叔叔是因为担心你,所以才竭力阻止你和史燕燕继续来往,就算他的想法是错的,但用意却是好的。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你别把他看得那么冷血。” 叶晨曦望着她,扯着嘴角一笑,脸上却没有笑意:“是吗?算厂,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他,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跟爸爸的关系弄得这么僵?顾萌想不明白.这时电话响了,她房间里的电话是分机,也就是说,当楼下主机接过电话,发现是找她的就会转拨到她房里。顾萌跑过去接起电话,在听到声音的那刻顿时眼睛亮起:“爸爸!” 她的表情愉悦得几乎可以用灿烂来形容,叶晨曦静静地看着地按电话,目光里忽然多了很多复杂的味道。 “好啊!真的吗?你要带我去?嗯!知道了,今天周六呀!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她快快乐乐地放下电话,转身高兴地宣布说:“爸爸打电话给我,说明天要带我去看科技博览馆的展出” 叶晨曦笑了笑:“原来你喜欢科技博览?” “不喜欢!” “那还这么高兴?” “当然,是爸爸带我去啊。”顾萌重回椅子上坐好,眼睛一眨一眨地说,“你想想看,当你挽着爸爸的手,当他买好门票连带你的那张一起递给检票员,当他耐心地解说一件一件展览品给你听,当他发现你的疲倦时低下头问你累不累……你不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吗?” 叶晨曦凝视着她没接话,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此刻的目光居然很……温柔。她的心不期然地跳快了,咬咬唇说道:“我和你才不一样呢,我绝对不会跟爸爸吵架,也不会惹他那么伤心,甚至连让他为我担心那么一点点,我都觉得好愧疚……” 叶晨曦打断她:“所以那天出事时你明明打了电话给你爸爸,但却没让他知道你当时的情形?” 顾萌呆了呆:“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客厅电话里的已拨号码。你在120后还拨了个电话,就是给你爸爸的。” “我……”她垂下头,“我当时很害怕,我很想听听爸爸的声音,所以就打给他了,可是他在开会,说了不到三句话就得回去,我听着他把话筒挂断,觉得好难过,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打那个电话。听不到他的声音固然不安,但听到了又挂断,更是一种折磨啊……” “如果我有手机,你那个时候会不会打给我?”叶晨曦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啊?”顾萌抬头。 “会吗?” 他的表情非常认真,那种认真让她觉得不安。于是她连忙别过脸避开他的凝视,说:“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房间里再度沉静下来,好长一段时间,谁都不再说话。 最后还是顾萌先站起来,横眉竖眼道:“喂,你要在我房间里待多久?我要写作业了,不然妈妈会骂。” 叶晨曦慢慢地站了起来,却不急着离开,反而更上前几步,离她很近,近在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史燕燕不是我的女朋友。”他忽然说。 顾萌觉得自己整个人一震:“什、什么?” “她不是我女朋友。” “那那那……”那了好几声,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问题,比如:那他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她,那他为什么要当众接受她的表白说和她交往,那他为什么每天晚自习和她——起回家……然而,都只是在脑中想想,一个都问不出。顾萌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渐渐有站不住的趋势,为了驱散这种无力的感觉,她挑起眉毛瞪他—眼,说:“见鬼了,她是不是你女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这话你应该去跟叶叔叔说,他也许就没那么生气了。” “真的和你无关?”他扣住了她的肩膀,眼神深不见底,像个旋涡,想要把她吞噬进去。 她一把推开他:“废话!”该死的,他以为自己是布娃娃不会痛的吗?扣得那么用力,肩膀都快断掉了。 叶晨曦高深莫测地看了她几眼,转身离开,“砰”地再度重重甩上门。 “叶晨曦你要死啦!关门关这么用力干吗?想震聋人家的耳朵吗?”真是……真是…… 心中真是了好几声,还是找不出下面合适的形容词,顾萌往床上一趴,抱住枕头,万分委屈地想:讨厌的人,把她的好心情搅和得一塌糊涂。妈妈拿她出气,他也拿她出气,难道她搬这来的目的就是给他们当出气筒? 然而,在那样的紊乱难过中,却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欢喜,夹杂其中,难辨清晰。 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决定把那归咎为明天要跟爸爸去玩的缘故。 明天,那真是快乐的一天啊。 —————————————————————————————————————————— 三天后,史燕燕获释回家。因为陆应扬忽然改变口供的缘故,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就是那天晚上殴打他的主犯,只能作罢。台面上的样子是这样的,台面下的却有千万种说法。 “喂喂,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史燕燕本来是要判个三年五年的,但上头忽然施加了压力,陆应扬他舅舅没办法,只好罢休。而且据说私下是达成协议的,至于什么协议就不得而知了。没想到史燕燕也有靠山,而且来头还不小。” 王小冉一脸得意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才不是因为她有什么靠山,而是亏她有个了不得的男朋友。”” 坐在旁边竭力表现木然的顾萌听到这句话后吓一跳,“你怎么知道的?” 而其他人纷纷追问:“什么意思?难道这事跟叶晨曦有关系?” “嗯!我邻居是公安局工作的,据他说是叶晨曦的爸爸出面把事情平息下去的,谁不知道他老爸是市长的铁哥们,和政界又有这样那样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出了面,哪个敢得罪他啊。史燕燕真好命,不但交了我们学校最出色的男生当男朋友,出了事有他罩着,以后可什么都不怕了。” 众女生顿时发出一阵倾羡声,听在顾萌耳中,好不是滋味。 “不过,好像叶晨曦这几天都不太开心耶,几次看见他,面无表情,阴沉得可怕,他以前可不这样,见谁都笑嘻嘻的。”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昨天在走廊上我明明站得好好的,他愣是没看见我,撞到了我也没道歉就走了。我还纳闷呢。他什么时候变这么没礼貌了。” “哎呀,他女朋友出了事,他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没想到叶晨曦对那个史燕燕那么好啊,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闹着玩的,虚与蛇委罢了。” “是啊是啊,想他以前对女生的样子,谁能知道他一谈起恋爱来这么投入啊。真是的,早知道当初也勇敢一点去试试嘛。” 顾萌颤颤地说:“怎么……你们……都…喜欢过他?” 众女生一起回答:“当然!” 王小冉叹气道:“不过有那个女生的前车之鉴,大家都打了退堂鼓。悔不当初啊!” “不过这种事情也对人的啦,没办法,那个史燕燕就是对了他的眼,换了其他人估计也没戏。”一女生苦恼地说,“我就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史燕燕到底有什么好的?长得也不算漂亮,就是打扮得火辣了点嘛,难道叶晨曦是个闷骚男,就爱那调调?” “没有,他说史燕燕是他见过最棒的女孩子,因为她善良、真诚、重感情、讲义气。”顾萌闷闷地说。 女生们同时转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呃……我……我无意中听说的:”糟糕,又说漏嘴了。 王小冉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悠悠道:“上回我们说他不读书,你说他每天回家读到十一二点,这回又知道他喜欢史燕燕的原因,顾萌啊顾萌,难道你——” 她连忙跳了起来:“没有没有,我没有,我没有,绝对没有!” “你喜欢他!”王小冉作出决定。 顾萌的脸刷地红了,更加着急:“没有没有,我才不喜欢他呢,我不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这么关注他的事?”王小冉这么一问,众女生都横着眼睛看她,她们的目光真是可怕。搞什么嘛,她又不是她们的情敌,就算要嫉恨,也该嫉恨那个史燕燕啊,却在这里这样为难她。 脾气上来了,当下也顾不得许多,顾萌一拍桌子,厉声道: “我说了是无意中听到的就是无意中听到的,你们爱信不信!”; 众人吓了一跳,王小冉说:“好嘛好嘛,不是就不是,这么凶干吗?不过……想也是,叶晨曦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只会注重对方的长相什么的,但那个史燕燕,我就愣是看不出她有多好。善良?哪个女生不善良?真诚?难道虚伪的女生很多吗?重感情讲义气,这是找兄弟还是找女朋友?他的品位还不是一般的怪耶。” 是啊,那个家伙本就是个不照常理出牌的人。顾萌托着巴,觉得这些话题真有够无聊,偏偏她还掺和里面也无聊了这半天。刚自郁闷时,一人影出现在教室门口,围着的众女生齐咦了一声。 “顾萌” 听到有人叫,颐萌抬起头,看见教室门口的那人不是别个恰恰是今日话题的中心人物——叶晨曦是也: 叶晨曦看着她说:“可以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找你。” 刷刷刷刷,顾萌立刻感受到众女生传来的凌厉目光,要命怎么这个节骨眼他要来找她?她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干吗? 他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跟我来。” 身后传来一片抽气声,完了完了,这下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她忙不迭地把手甩开:“喂喂,有话说就说,动手动脚的于什么?” 叶晨曦眉一掀,却没跟她争辩这种小事,沉声说:“拜托你-一件事,能不能去景阳那边一趟?帮我送封信给史燕燕。” 什么?顾萌睁大了眼睛:“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答应过爸爸。” “没看出你还真乖。” “这是信用问题。”他的表情很严肃。 “帮你送信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什么好处?”她交叉双手抱于胸前,装出一副爱理不理来。真好,也有这家伙求她的时候,不好好利用一下,她怎么对的起自己? “别闹了,顾萌,这封信很重要。”他看她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 “是你重要不是我重要。那你就另请高明吧。”说着转身要走 他叫住她:“你想要什么好处?” “嗯……”想了想,好像想不太到什么可以让他很郁闷而让她很爽的事情,“我暂时想不到,先欠着吧。信呢?” 叶晨曦看她几眼,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居然连个信封都没套上,难道他不怕她偷看? “要带回话吗?” “如果她有,就带回来。” 顾萌轻吁口气,表情古怪地看他几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连忙摇头,转身就走,手臂却又再度被他拉住。回眸,看见叶晨曦乌黑的眼睛,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看他,竟恍生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怦然心动。 “谢谢你,萌萌。” 顾萌抿了抿唇,挣脱开他的手,径自下楼朝景阳职高走去:手上的纸条仿佛有千斤重,压着的不仅是她的手,还有她的心。这算什么呢?帮他送信给他的心上人……真尴尬啊。 尴尬的处境,尴尬的心情。 —————————————————————————————————————————— 不知道史燕燕是哪个班的。顾萌边想边用眼光搜索,引来不少人瞩目,耳中依稀听来他们的窃窃私语声。 “那个就是顾萌?果然好帅!真看不出是个女生耶。” “她来咱们学校干吗?” “听说她是山水的心上人,不会是来找她的吧?” “啊?真的假的?她是个同性恋啊……” 人啊,这流言也太可怕了吧?顾萌硬着头皮飞快穿过走廊,不期然地撞到前面一个人,抬头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啊,史燕燕!我……” 她的活还没说完,史燕燕己冲她点了个头,懒懒地说:“是晨曦让你来找我的?走,去个僻静地说话” 呃?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叶晨曦派来的? 只见史燕燕走进教室,扫视了一眼,说道:“我有点事要跟人淡,你们都给我出去。” 在坐的十几个同学立刻乖乖地离开,直把顾萌看得日瞪口呆,什么叫大姐头的威严,她这会可算略见一斑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 史燕燕说着,往课桌上一坐,和以往不同的,她今天没化妆,穿的衣服颜色也很素,看起来跟个普通女生没什么两样,难道经过此事后,她改邪归正了?顾萌一边想着,一边把手里的纸条递给她,“叶晨曦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史燕燕伸手接过,飞快地看了一遍。她的表情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目光闪烁着,显得心神不宁。 顾萌连忙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史燕燕看她一眼,忽然笑:“你好像很紧张。” 啊? 什么和什么啊,她现在说的是他们的事,干吗又扯她身上? “听说——你妈妈嫁给了晨曦的爸爸,等于说,你和他是兄妹关系?”史燕燕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穿了些什么似的。 顾萌顿时脸上一红:“关你什么事?”这个混蛋叶晨曦,他为什么要把家里的事情告诉她?这个大嘴巴,她分明警告过他不许透露给别人知道的! “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史燕燕将纸条撕碎,朝窗口扔了出去,风吹碎片,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忽然转头盯着顾萌说,“你想知道那上面写了些什么,对不对?你来的路上看过?” “我才没那么卑鄙偷看别人的信呢!”真是侮辱啊,叶晨曦都不怀疑她的人品了,这个史燕燕居然敢怀疑,讨厌!讨厌她! “你想不想知道?也许我愿意满足你的好奇心。” 明明心里想知道得要死,但脸上还是装出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冷冷地道:“谢了,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如果没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去的话,我走了。” “等等。”史燕燕随便找了本本子撕下页纸,飞快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她,“麻烦你把这个带回给他。另外,告诉他我没事,其实这样的结局我想象得到,连累了他真是很不好意思,好人有好报,祝他幸福吧。” 有没有必要说得这么生分?难道史燕燕真的不是他的女朋友?那他们之间又是怎么一回事?顾萌狐疑地接过纸条往回走。史燕燕再次叫住她,她回头,史燕燕却又不说话,只是很专注地望着她。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这目光好奇怪,搞得她全身上下不舒服。 “你叫顾萌,我没记错吧?” “是。“这女人又想干吗? 史燕燕展颜一笑:“谢谢你,顾萌。” 那一笑璀璨生姿,连顾萌也不禁为之炫目。忽然间,心中对她曾有的所有芥蒂都烟消云散。叶晨曦喜欢她,不是没有道理的吧..... 但是,她真的不是他女朋友吗? 如果她不是他女朋友,为什么这会儿又—副生离死别的模样?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顾萌返回学校,刚到楼梯口,两个同学走下来见到她就说: “顾萌你在这啊,你妈妈来了耶。” 啊?妈妈来学校干吗? 另一同学搔了搔头,满脸困惑地说:“不过好奇怪,你妈妈怎么是和叶晨曦的爸爸一起来的?” 糟糕!西洋镜要被揭穿了!顾萌大惊失色道:“他们人在哪?” “带着叶晨曦到校长室去了。” 顾萌连忙往校长室跑去,刚到那就看见门口围了大帮同学看热闹,一见到她来,纷纷围了上来:“顾萌,这是真的吗?你是叶晨曦的妹妹?怎么平时都没听你说过啊?还有你们为什么—个姓叶一个姓顾?如果跟母亲姓也不对啊,你妈妈明明是姓沈的啊…” “烦死了,你们给我闭嘴!”她推开众人,开门冲了进去, “叶叔叔,妈妈,你们来干什么——”声音在见到室内的情形时戛然而止。 胖胖的形似肯德基老爷爷的校长正从档案柜里取出一个牛皮袋来,妈妈一把将她拉到身边,低声说:“不关你的事。” 那就是关叶晨曦的事了?她看向默立一旁的叶晨曦,叶晨曦本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的,但看到她后,面色一白,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麻烦你了,李校长。”叶叔叔微笑着说。 校长爷爷摇头惋叹:“哪里,学生有这样好的机会,我们为他感到骄傲,那可是全美升学率最高的私立高中。只是……晨曦这样的好学生,走一个就少一个啊。” 走?去哪?顾萌用眼神询问当事人,得不到回应后,她拉了拉妈妈的手,却换来妈妈一记白眼。 校长爷爷打开抽屉,拿出印章来,在鲜红的印泥上蘸了蘸,眼看就要往纸张上盖时,叶晨曦忽然说:“爸爸,请不要让我恨你。” “我宁可你恨我,也不要看着你毁掉!”叶叔叔说完,和颜悦色地转向校长,“请盖章吧。” 顾萌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抓住叶晨曦的手,急声问:“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去哪?这是在干什么?” “美国圣安学校给我寄来了入学通知书,现在在办转学手续。” 惊天噩耗!顾萌张大嘴巴,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眼中充满问号。而他的眼中却是无奈,以及淡淡的自嘲。 叶叔叔……妈妈……她扭头,从两个大人脸上看到了坚决和自以为是的善意。 要走了……走了吗…… 他,要走了吗…… 一时间有风凉凉,不知白何处吹来,亦不知将吹向何方。

我曾在去乡下的火车上,遇见过一个女孩子。

她坐在我的对面摆弄着她的相机,在我侧过头去看着铁轨之外漫山遍野的白茫茫的芦花的时候,我感觉到她对着我摁下了快门。

我对她笑笑,没说话。

但她却开始很热情的跟我攀谈起来,她问我,美女你是去旅行的吗?

我想没有必要对一个旅途上认识的人说起太多,便微笑着点点头。得到我这个友善的笑之后,她问我,既然是旅行,你为什么一点行李都没有呢,甚至连相机都不带?

我张了张嘴,我想要怎么跟她说呢,我认识一个人,他无论去哪里都不带行李,不做计划,不带相机,有时可以为了一碗好吃的馄饨就中途下车改变行程,走到哪里就看到哪里,或许那才是真正旅行的意义。

但我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个女生向我要了地址,不久之后我收到了她寄来的照片,我侧着脸,眼睛里有无限的落寞。

她在那张相片的背后写了一句话,给我哀伤的朋友。

还有一张便签,她说,你非常漂亮,但你看起来真的很不快乐。

我凝视着那张照片中自己的眼神,那个眼神与嘉年临上警车时回头看我的那一眼,渐渐重叠。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但有时我又觉得那一幕就发生在昨天。

墨北扶住当时还很虚弱的我,我和嘉年隔着推推搡搡的人群看着对方的脸,他蠕动了一下嘴唇,却没发出声音。

但我晓得他说了什么。

他叫我照顾奶奶。

鸣着笛的警车和救护车都渐渐远去,我一步都没有追。人群渐渐散去了,地上有一滩来历不明的血。

墨北紧紧的将我揽在怀里,他说,苏薇你哭啊,你哭出来啊。

但我就像一尾被丢弃在沙滩上的鱼,身体里没有一丝水分。

我有多后悔,如果不是我在丧失理智的情况下对嘉年说“我要他死”,如果我肯早一点振作起来,嘉年的人生不会写着这么惨重的一笔,他的人生或许不会是那个样子。

但不是那样,又会是什么样?

我把自己那张照片贴在墙上,旁边是一张阑珊穿着红色毛衣的照片,那时候的她看上去是那么凛冽,就像一块冰一样。

黄昏的房间里光线昏沉暗淡,空气逼仄。

我静静的看着墙壁,感觉到时光像一条河流,从我的手边慢慢淌过。

我在这头,而我们的青春,在那头。

是在很久很久之后,阑珊的身边已经是另外一个与我们的青春毫不相干的男孩子了,她从北京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她的中指上已经套上一枚指环了的时候,我们才聊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在顾萌怒气冲冲的甩了陈墨北一个耳光然后转身开着她的宝马MINI绝尘而去之后,我蹑手蹑脚的从树后面伸了头出来,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陈墨北站在原处捂着自己的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脚,一动不动。就像小时候我们一群野孩子打球砸烂了别人家的玻璃,大家都跑了,只有陈墨北一个人登门去道歉,无论那家的老爷爷怎么凶,他都只会低着头说“对不起”。

我本想走过去好好安慰他一番,但我马上又想到,就算我真的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的对他说一大堆话,他有真的能听进去几句呢。

所以我只好又默默的缩回了树荫里,带着一点好奇和一点不忍安静的看着他。

树影与树影之间,他的头是低着的。他的背影却如此悲伤,他身体微微倾斜的弧度,已经投射在地上被昏暗的路灯拉长的影子,这个静止的画面弥漫着浓重的悲伤意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转过身来对着一棵树喊:“出来!”

我吓了一跳,我想不就是一个耳光吗,当初顾萌被人包养也没见他神经失常到这个地步啊,我正寻思着怎么回事的时候他箭步冲了过来,指着我,色厉内荏的说,苏薇,你给我滚出来!

然后我就被他像古代狱卒压着钦犯一样压着去了一个大排档,我们离开那条路的时候,谁都没有看到马路对面的林阑珊。

谁也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哭了多久。

多年后她在电话里说,苏薇,当时我站在马路的对面像一个看客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跟他的前女友在大马路上纠缠,看着他被她甩了个耳光却束手无策,明明只是隔了一条马路,但那一刻我却觉得我跟他仿佛隔了一生的时光。

苏薇,我以前看过一本小说,女主角说,风水轮流转,但我永远不在那个轮子里。那天晚上我想起这句话,我觉得她说得真对,说得真好。我想大概我也不在他的那个轮子里。

我握着电话听着阑珊在那端静静的呼吸以及大雨敲打着窗棂的背景声音,沉默以对,我想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那场爱情将她伤害到了何种程度,才让她时隔多年都不能坦然的说出他的名字而是用“他”这么一个模糊的称谓来替代。

最后她对我说,那天晚上你们走了之后,我蹲在马路边上旁若无人的哭了好久好久,我说不清楚我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哭,走过路过很多人看着我,好多年了,我一直望不了自己当时的样子,那么狼狈那么卑微,那真是一段不够好的回忆。

我轻声对她说,阑珊,都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

挂掉电话之前我原本很想像一些偶像剧里的主角那样,带着一点歇斯底里的兴奋对她喊,你一定要用力幸福哦,但最终我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珍重。

或许幸福的机缘我们每个人都曾经有幸遇见过,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获得幸福的资格,

在我告诉墨北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原本端着相机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那张拍糊了的照片多多少少还是泄露了些许端倪。

他忽然用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看着我,我有些瞠目结舌,如果我的领悟力不算太差的话我想那种表情的名字应该叫做哀愁。

他像是说给他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我听,或许他不过是说给那些已经从他的人生里彻底抽离了人听,他说,小时候我爸爸总是打我妈妈,我恨不得他死,可是他病逝之后我却觉得其实我从来没有恨过他,后来我明明跟阑珊在一起心里却还是挂念着顾萌,即使是她背叛我……苏薇,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念的人是谁吗?

我看着他泛红的双眼,冷静的点点头。

我知道,现在轮到阑珊了。

陈墨北是这样的一个人,我不知道应该说他好还是不好。曾经我送过他一本相册让他放自己拍的那些照片,我在那个相册的扉页上写了一句话。

人人都说你活该独自凄凉,其实没人懂你的情长。

从他憎恨的父亲到背叛他的顾萌,终于轮到了被他辜负过的阑珊,他永远只会怀念那些已经离开了他的人,他永远只会想念那些放弃了他的人。

那嘉年呢?他是不是偶尔也会想起晴田,那个曾经像发了疯一样爱着他,那个不可一世同时又不堪一击的女孩子?

周末的时候我买了很多水果去男子监狱探望他,我们隔着玻璃对对方微笑,不晓得为什么,即使他穿着囚衣我还是觉得他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男生。

我告诉他,阑珊订婚了。

他挑挑眉,那挺好的,你要是遇到愿意娶你的人就别放过了。

我看着他脸上那副无所谓的表情,眼睛里忽然蓄满了泪水,但我还是对他笑,周嘉年,你个混蛋,老娘说了等你就等你,你别想让我去祸害别人。

他笑了一下,骂了我一句,白痴。

但我分明看见他的眼睛也湿了。

所谓宿命,大概就是那么一回事,在我们还懵懂无知的时候,命运已经是一条奔没有任何堤坝可以挡住的河流,奔向大海是它唯一的方向。

那个时候我跟陆意涵在一起,我们自己都觉得我们是金童玉女,走在路上总是惹来很多人侧目,有的人看我,有的人看他,但我们总是对那些目光视而不见。

那时我们高傲得不知天高地厚,后来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其实除了年轻我们什么也没有。

但当我拥有了成熟的心智之后,我便原谅了当时狂妄自大的自己,其实青春年少,已经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陆意涵是富家子,动辄喜欢摆很大的排场,作为他的女朋友,我也很乐意享受那些排场,所以当他跟我说他要在最好的酒店开生日派对的时候,我简直乐得要飞上天去了。

他送了我一套黑色的小礼服,我穿着它照镜子的时候忍不住打电话给陈墨北说,学长,我告诉你,其实我比你家顾萌还要性感!

陈墨北嗤笑一声,滚滚滚,顾萌她是纯真少女,你这个疯婆子哪里配跟她比。

我并不生气,或许真是自我膨胀到了一定的程度,旁人说什么我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那天晚上的自助餐品种很多,连甜品都玩尽了花样,我挽着陆意涵的手承接着大家的赞叹,说实话,女生都有虚荣心,奉承的话谁不爱听呢。

或许就是我那时的高调,引发了顾萌心里一些从来不曾对墨北启齿的想法,或许就是在当她穿着白衬衣布裤子腼腆的看着我笑,眼里却有难以掩饰的艳羡的时候,她心里那个原本紧闭的,关于对物质的疯狂热爱与迷恋的潘多拉魔盒,“砰”的一声,打开了。

周嘉年入场的时候我已经喝了很多香槟,整张脸都红彤彤的,我揪着陆意涵问,我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很漂亮啊?

他笑着揉揉我的头发,对我说,是,非常漂亮。

然后我们同时看见了从门口走进来的周嘉年。

他有多帅?如果我说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比他更英俊的男孩子,那或许带了太过主观的个人色彩,但我只想说在我看见他的那一刻,我的酒意全散了。

我停下了原本踉跄的脚步,怔怔的看着他。他的到来让陆意涵感到十分兴奋,好像这满场的来宾都抵不上这一个人。

陆意涵把我拉过去,大力的拍着他的肩膀,两只眼睛里冒着精光,他对我说,这是我最好的兄弟,周嘉年。

继而转身对周嘉年说,我女朋友,苏薇。

我挑起嘴角看着对我敷衍的点了点头的周嘉年,满场音乐与喧闹忽然在那一刻都化为了寂静,甚至是陆意涵,他都像是被镜头模糊了的角色,不再清晰的呈现在我的视野之中。

餐厅里温暖的黄色灯光笼罩着满身锋利锐气的周嘉年,他与周围那些喜笑颜开的人显得那么不同,与这欢快热闹的气氛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我听见他对陆意涵说,不好意思,来晚了。

我的笑容渐渐便有些意味深长了,后来我告诉他,其实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下定了决心,这个人,我要定了。

中途我上洗手间的时候刚好看到周嘉年走了出去,说不清为什么我就在他身后悄悄的跟着去了,我躲在酒店的柱子后面看见一个女孩子抱着他,剧烈起伏的背影说明她哭得很伤心。

隔的太远了,我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当那个女孩子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脸,很孩子气的一张脸,还有一头很长的大波浪卷发。

是个美女。我暗自想。

周嘉年送走了她之后走到柱子旁看到了一脸奸笑的我,他停了停,又继续向前走。

我忽然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喂,她跟你说了什么?

后来嘉年跟我说起那天的情景还忍不住笑,他说,我真是从来没见过你那么讨厌的女孩子,上一分钟才知道我的名字,下一分钟就跑来打听我的私事。

当然,他没有回答我。

他回过头来看我的那一眼充满了一点厌恶,也许那个时候我在他的眼里不过就是个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自以为是的白痴女。

聚会散场的时候,陈墨北和顾萌的脸色都有点难看,虽然他们极力掩饰但我不得不说,他们的演技真的很烂,只要不是瞎子就一定看得出他们有过争吵,这在后来我坐在陆意涵的副驾驶上看到他们一人拦了一部出租车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周嘉年骑了一部机车,隔着玻璃对我们挥挥手算是说了再见。

我忍不住问陆意涵,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个朋友?

陆意涵的解释让我觉得匪夷所思:我自己跟他一年也难得见上两三次,他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不知道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总之陆意涵说起周嘉年的口气绝对不像是一个泛泛之交,我暗自想,那好吧,我就用这个理由去接近这个神秘的周嘉年好了。

一个女朋友,想要了解自己的男朋友的过去,这个借口,还算说得过去吧?

我打定主意之后暗自觉得自己还真是聪明,陆意涵忽然问我,薇薇,你一个人笑得那么奇怪干什么?

我笑了吗?我自己居然都没意识到。

在我偷着乐的时候,陈墨北和顾萌一前一后的到了学校的女生公寓门口,顾萌气冲冲的想要回宿舍却被陈墨北一把拉住,他忍着脾气,尽可能放低声音问,你今天晚上到底怎么了!

顾萌甩开他的手,别过脸去不理他。

他们在一起很多年,陈墨北从来没有见过顾萌任性的一面。

顾萌的家里是一笔算不完的烂账,母亲爱赌,父亲吸毒,顾萌从小就是这对极品夫妻发泄怒火的工具,谁要是没钱了就抓着她打一顿,好像打了她家里就能变出钱来。

但谁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的家庭里,顾萌居然还出落成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

这个品学兼优的女孩子在青春期里唯一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情就是某次老师说要开家长会,任何人都不能说爸妈有事不来。

那天顾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站起来,铿锵有力的说,老师,我的爸妈真的不能来,因为他们都死了。

陈墨北就是因为那一句话对这个女生产生了兴趣。那时他因为身高太高了的原因被安排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天高皇帝远,他每天上课都会躲在下面看漫画,但他的成绩永远是名列前茅,紧随其后的就是顾萌。

在那之前他是有那么一点看不起顾萌这样的女孩子的,除了会死读书,还会什么?

但那天他才发现,原来这个女孩子不是只会念书考试做习题啊,原来她也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他当时当然不知道,这是一种黑色幽默。

但老师明白顾萌的意思,所以家长会那天顾萌的位置上是空的,陈墨北作为学生干部发现这个现象时还吓了一跳,以为顾萌真是父母双亡的孤儿。

直到某天下午放学,很晚很晚了,陈墨北帮老师改完试卷回教室拿书包的时候,发现顾萌趴课桌上一动不动,他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是陈墨北记忆里不能淡忘的画面,她满脸都是眼泪,一双眼睛盈盈闪动,那么轻易就击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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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完全不认识的一个顾萌,她那种阴冷的表情让他觉得陌生,以及,恐惧。

我想陆意涵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心血来潮办一个生日派对,原本是想“聚”,到头来事与愿违,这个派对的意义不过为了铺垫“散”。

我闯入周嘉年的生命之前,他已经有了一个一提起就让他觉得头痛的名字,这个名字,叫晴田。

晴田,这个名字让我想到的是灿烂的阳光下,风吹过大片大片的麦田,麦田是金黄色的,就像那个爱看日落的小王子的头发那个颜色。

真是美不胜收的画面。

她就是陆意涵的生日那天晚上在酒店的大厅里抱着周嘉年哭的那个女孩子,我一直很好奇那天晚上她到底对周嘉年说了什么话,周嘉年又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她那么伤心。

其实我多傻,无非就是她爱了,而他没有而已。

我是后来才知道,她跟周嘉年相识,不过缘于一场狗血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当年的晴田与我一样,有着高调张扬的个性,不过我们所恃的资本不一样,我是仗着自己长得漂亮,而她是仗着自己家里的万贯家财。

她是本城房产大亨的小女儿,上面有个哥哥,早早就送出国去留学,剩下这个女儿全家都看得很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从小就读于贵族学校的晴田一直以来也是男生追逐的焦点,但也因此一直不太受女生欢迎,比她漂亮的,没有她有钱,比她有钱的,又或许没有她漂亮,既比她漂亮又比她有钱的……又没她那么会撒娇。

高中的时候她曾经因为跟男朋友在自习课的时候在天台上接吻被年纪主任撞见,因为实在太过分,两个人的家长都被请来学校,之后那个男生便被家里送出了国,临走之前还特意买了个ferragamo的钱包给她做纪念。

在那些牌子对于我,阑珊,顾萌这些女孩子来说还只是时尚杂志上的奢侈品广告时,晴田已经走上了收集限量版的不归路,她迷恋一切限量版的东西,包包,香水,收集,鞋子,以及……美少年。

对于那个男生的离开她并不感到多伤心,倒是那个限量版的钱包着实让她惊喜了一下。

多年后我收到晴田从遥远的山区写给我的信,黑色的字迹在白纸上一路洋洋洒洒,她说,那个时候我真的不懂得如何珍惜别人对我的好,不懂得尊重那些纯洁的感情,如果时光可以倒回去,我真想向那些人说一句对不起,由衷的。

但时光怎么可能倒回去,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无能无力的事情,回不去的过去,无法预计的将来,以及那些再也不可能见到的人。

晴田与周嘉年的相识,就是因为那个钱包。

那天晴田是出去给朋友买生日礼物的,到处逛了一圈最后想送一套安娜苏的彩妆好了,偏偏碰上刷卡机故障,只能付现金。

无奈之下她只好去对面的ATM机取钱。

她哪里有什么防人之心,对于那个跟了她好久的灰色身影完全懵懂不知,直到她把钱放进钱包里转身背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的撸了一把,然后,钱包不见了。

那天她穿着高跟鞋,踉踉跄跄的追了几步之后差点摔倒在地上,平日里去超市买零食都有司机接送的千金小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穿着8公分的高跟鞋在闹市里亲自追贼。

眼看着那个灰色的影子就要消失在茫茫人海里了,晴田“哇”的一声就哭了。

她是很容易哭的女孩子,看到流浪猫流浪狗满身伤痕她会哭,会带它们去宠物医院做检查,替它们治病。看到在寒冬腊月衣衫褴褛沿街乞讨的乞丐,或者是挺着大肚子但不知道里面究竟是孩子还是枕头的孕妇跪在大马路上无声的控诉着负心的丈夫,她也会默默的流泪然后扔下一些钱。

晴田其实是个很善良很善良的女孩子,我想她后来对我做那些事,不过是因为她太爱周嘉年了。

爱一旦扭曲,就会让人变得面目狰狞。

在她当街大哭的时候,人群里突然蹿出一条白色的影子向那个灰色的身影奔去,若干分钟之后,周嘉年气喘吁吁的把那个钱包扔在晴田面前。

晴田就是那么呆呆的看着周嘉年,他终于不耐烦的提醒她,你先看看钱少了没有,没事我走了。

晴田这才慌慌张张的打开钱包,但她自己也不记得原本里面是多少现金了,她对钱这个东西完全没有概念,她的钱包好像一个聚宝盆,永远不会空。

周嘉年脸上浮起一个戏谑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点往右边歪,原本是个缺点,但在女生看来却是略带一点邪气,更叫人难以招架。

他说,妈的,早知道我就抽两张了。

晴田睁着一双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满嘴脏话的男生,他不同于她之前认识的任何一个男生,那些温文尔雅的的男生,那些傲慢无礼的男生,那些被家庭和学校教育得千篇一律的男生,那些满嘴理想抱负却偷偷摸摸躲起来看黄色小说的男生……

晴田曾经哭着要我离开嘉年,她对我说,苏薇,我在认识了嘉年之后看哪个男生都不顺眼了。

她哭起来很动人,但我只能铁石心肠的告诉她,对不起,晴田,这个世界上除了周嘉年我看不见别的男生。

陆意涵曾经告诉我,很多人都误会了嘉年,以为他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其实要不是高中的那场变故,他应该会像很多人一样参加高考,升入大学,平铺直叙的一生可以很轻易的就看到结局。

但命运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有的人柳暗花明,有的人激流直转,在措手不及的时候,人生翻开了全新的篇章。

周嘉年对于晴田来说,就是浩浩荡荡一场劫难,但多年后晴田在信中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解释:在劫难逃,索性不逃。

那天她为了谢谢他替她抢回了钱包,特意请他去吃饭,周嘉年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况且他也觉得自己受之无愧。

那是一处安静优雅的餐厅,人人都在意自己的用餐仪态,喝汤的时候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但是,周嘉年是个意外,他惹来了周围所有人侧目,当然,除了服务生,训练有素的服务生脸上是不会出现任何失礼的表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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