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通俗小说的发展,孙犁散文集

作者: 云顶娱乐app  发布:2019-10-03

摘要: 明初的小说按其各自的性质可分别归人通俗小说与文 言小说两大系统,前者主要有《二闰演义》、《水浒传》等作品,后 者则以《剪灯新话》、《剪灯余话》等为代表,它们在与以往创作 的关系方面有着明显的不同特点,同时 ...

宋朝人说书

自明以后,通俗小说多为供案头阅读的作品,而在这以前, 它的主要形式却是话本,即供“说话”艺人演出用的底本。③目 前所知的最早的话本,是在敦煌发现的《庐山远公话》、《韩擒虎话本》、《唐太宗人冥记》等作品。与后来的宋代话本相较,这些 作品的情节较为简单且不够集中,语言也不尽通俗,但它们却证 明了话本至迟在唐代即已出现,同时也显示了宋代许多话本中 散文韵文交错特点的渊源所在。段成式曾云:予大和末因弟生 日观杂戏,有市人小说”,接着又借“说话”艺人之口介绍了二十年前的表演情形^。通过这段记载,可以知道“说话”在段成式 之前已是常见的伎艺之一,这实际上是对当时通俗小说创作状 况的简略透露,而那时正是唐传奇创作的黄金时代。由此又可 以推测,在中唐时,唐传奇与通俗小说曾同时步入了较为繁盛的 阶段,然而由于封建土大夫对通俗文学的鄙视以及唐末五代战 乱的缘故,结果只有个别的唐代话本流传至今。

  一个民族的文学,在起初,都是歌唱和讲说的。歌唱,这后来就是诗歌,讲说,就是小说故事。

在宋、元时期,“说话”伎艺更为发达普及,其盛况时为当时 的文人所记载,如孟元老记云:

  我们不去研究很古远的事。一不讲两汉、三国,二不说五代、残唐,单说在大宋年间,汴梁城里很是繁荣,人民的生活富足闲散,游乐的地方和游乐的花样也就很多。街上有很多的杂耍场叫做“瓦子”。就是《水浒传》上说的“三瓦两舍”的瓦子。瓦子里有一种游艺就叫做“说话”。“说话”就是说故事,就是后来评词评书的起源,名副其实的“口头文学”。正像那些跑马上刀山的叫卖艺的,干这行的人,就叫做“说话人”,和现在做文化工作的叫“文化人”一样。这是一种专门职业,因为互相竞争,争取听众,也就产生了“专家”,各自有了门路。

崇、观以来,在京伎艺:张廷叟,孟子书主张;……孙宽、 孙十五、曾无党、髙恕、李孝详,讲史;李糙、杨中立、张十一、 徐明、赵世亨、贾九,小说;……孔三传、耍秀才,诸宫调;毛 洋、霍伯丑,商谜;吴八儿,合生;张山人,说诨话;刘乔、河北 子、帛遂、吴牛儿、达眼五、重明乔、骆驼儿、李敦等,杂呢外 入孙三神鬼;霍四究,说“三分”;尹常卖,“五代史”;文八娘, 叫果子。其佘不可胜数。不以风雨寒署,诸棚看人,曰如 是

  这些专家各有自己拿手的玩艺,以享盛名。据老辈人记载,当时的“说话”分为四类:就是“说合生”,“说诨经”,“说三分”、“说五代史”。合生好像就是短篇故事,是即兴的,随起随落;诨经,是讲佛家参禅悟道的故事;三分是讲三国;

引文中的“棚”,是“瓦肆"(即游艺场〗中的一种用竹木架搭 起来的演出场所,大者可容纳数千人,而“不以风雨寒暑,诸棚 看人,日日如是”一语表明,听说书已是当时城市居民平日里最 常见的娱乐形式之一。每天诸瓦肆中的各个看棚里都挤满了 人,那些听众所涉及的社会阶层面的广泛不难想知,而据《武林 旧事》、《梦粱录》等书的记载可知,当时连皇室也成了说书的热心听众,不过他们不必亲去瓦肆,而是将最出名的“说话”艺人 召入宫中演出。都市是“说话”艺入较为集中的地方,同时在广 大的乡村,也常常可见他们活动的踪迹。陆游《小舟游近村舍 舟步归》诗云:“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死后是非 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广刘克庄《田舍即事》诗亦云:“儿女相 携看市优,纵谈楚汉割鸿沟。山河不暇为渠惜,听到虞姬直是 愁。”乡村的百姓同样有娱乐的要求,城市的风气便顺势蔓延, 于是在全国各地都可以见到凭“说话”以谋衣食的说书人的 身影。

  五代史——这在宋人说,是讲近代的历史了。

听众上自皇室下至平民,说书人的足迹又遍于各地的城镇 与乡村,这是宋元时“说话”伎艺兴盛发达的标志之一,其另一标 志,是它内容的分工9趋完整与专业水准的不断提高。前面引 自《东京梦华录》的文字详细地记载了北宋汴京众说书入的具体 分工,他们都演说自己所擅长的某一类故事,“说话”伎艺已明显 地出现了各种不同的专业分支。宋廷南渡以后,杭州城内说书 分工格局也大抵如此,这可由《西湖老人繁胜录》中的记载为证。 当时的说书种类繁多,耐得翁《都城纪胜》中的“瓦舍众伎”条则 将它们总分为四家:

  也有这样分的:小说、说经、说史、合生。小说又分为三大类:说银字儿,是讲烟粉、灵怪、传奇的;说公案,是讲提刀赶棒,搏拳短打,和发迹变态的,这就是后来的《水浒》、《七侠五义》、《小五义》、《彭公案》、《施公案》一类形式的小说;说铁骑儿,是讲士马金鼓——好像就是后来士子赶考、大将出征一类的小说。以上三种好像都是长篇的大书本。

说话有四家。一者“小说”,谓之银字儿,如烟粉、灵 怪、传奇、说公案,皆是朴刀杆棒及发迹变泰之事;“说铁 骑儿”,谓士马金鼓之事;“说经”谓演说佛书;“说参请”, 谓宾主参禅悟道等事;‘‘讲史书”,讲说前代书史文传兴废 争战之事。最畏小说人,盖小说者,能以一朝一代故事, 顷刻间提破。

  据记载,那时候吃这碗饭的人很多,出名成家的就有好几十位,也想见那时说书文学的发达了。甚至在那个时候,他们还有一种同业组合,叫做“雄辩社”,集体的研究创作和技艺。

耐得翁将“说话”分为小说(即银字儿〉、说铁骑儿、说经与说 参请、讲史书四家,各家之下又可以分各种更细致的子目。 “说话”伎艺萌生之初时并没有什么分工,只有当拥有了广大的 听众,并且他们因口味不同而要求能作不同的选择时,分工的局 面才会形成,这是因为说书人靠演出谋生,他们必须尊重听众的 选择并调整自己演说的故事的类型;而当各种较狭隘的口味都 拥有相当数量的听众时/‘说话”伎艺的分工也就变得更为细致 了。细致的分工使人们能较自由地根据自己的爱好选择所要欣 赏的故事,这便吸引了更多的人加人了听众行列;同时,它又使 各说书人能在较单一的类型内对演技作更深入的钻研,“说话” 伎艺因此而变得更专业化。当然,各说书人并不是只固守自己 的家数,他们已形成了本行业的绀织,名曰“雄辩社”,从而大家 能时常聚集在一起切磋技艺、磨砺唇舌。同时,编撰话本与剧本 的“才人”们也有了自己的行业组织,名曰“书会”。这些“才人” 奋一定的文学修养,但门第卑微,职位不振,比较接近市民阶层, 其职责之一是不断编撰出新的话本以供说书人演出。那些作品 既包含了“才入”对世态的感慨,同时也较明显地显示出迎合市 民趣味的色彩。有了活本编撰与演出的分工,而演出又有各家 数乃至各子目等分支,这表明“说话”伎艺已发展到一个非常成 熟的阶段,它与专供案头阅读的通俗小说的创作其实已只有一 步之遥。然而,要跨过这一步却又十分艰难,因为这是两种欣赏 对象与欣赏方式都有很大差别的艺术创造,而能完成飞跃 性的转折,以此为起点通俗小说便将进人一个全新的创作领域。 元末明初的战乱给百姓带来了巨大灾难,但对通俗小说的发展来说,它却提供了作跨跃性转折的契机,而转折完成的标志,则是《三国演义》与《水浒传》的问世,因为这两部巨著既是供 案头阅读的通俗小说的开山之作,同时其创作又是以话本长期 发展的成果为基础,它们身接性质各异的两端,故而称为飞跃性 的转折。在这里,话本的长期酝酿准备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那 两部作品中也十分清晰地显示出了对话本的承袭痕迹。就《三 国演义》而言,它所描述的故事的来源可以追溯得十分古远,如 左慈、管辂、糜竺等人的故事,就弓晋人干宝《捜神记》中的有关 叙述大同小异,而干宝则曾介绍说,他书中的那些故事,是“缀片 言于残阙,访行事于故老”^的产物,可见西晋统一全国后不 久,有关三国的故事就已开始在民间流传了。这些故事在流传 过程中日见丰满,渐成体系,由前而所引的《东京梦华录》中的文 字可知,到了北宋时已出现了“说三分”的专家霍四究,而在苏轼的《东坡志林》中,也有小孩听说三国故事,“闻刘玄德败,颦蹙有 出涕者,两曹操败,即喜唱快”的记载。历代“说话”艺人长期演 说的积累,导致了元至治年间《三国志平话》刊本的出现。虽然 这部话本是“文笔则远不逮,词不达意,粗具梗概而已”,但它 却是罗贯中撰写《三国演义》时参考的主要蓝本之一。

  说书虽在说书的人各运匠心,随时生发,信口开河,但也有简单的底本,以作凭依,这叫做话本。

有关梁山好汉故事的发展形成过程也大抵如此。据周密 《癸辛杂识续编》的记载,至迟在南宋时,这类故事已经“见于街 谈巷语”,而在罗烨《醉翁谈录》所列的“说话”目录中,也有“石头孙立”、“青面兽”、“花和尚"、“武行者”等名目。宋末元初出现的 《;^宣和遗事》可能只是“说话”艺人的详细提纲,但是它在大 体上已经展示了《水浒传》中某些章节的原始而貌。这里也应该

  宋人话本是中国很古老又珍贵的文学作品,因为它们无论在内容或形式上都和当时的人民生活相关联,不但柳苏古文不可望其项背,就是后来的小说,也常常失去了它那种朴实浅显的风格。

指出,罗贯中、施耐庵在创作时所参考的并不只是先前的有关话 本,如元时就还有不少关于三国或水浒故事的戏剧在流行,据傅 惜华的《元代杂剧全目》等资料可知,当时这类戏剧至少各有三 十余种。此外,正史中的有关记载也是他们创作时必不可少的 参考材料。不过相比之下,话本创作的积累乃是最重要的预前 准备,它不仅是表现为对故事的人物、情节等方面材料的提供, 而更重要的是《三国演义》与《水浒传》所代表的文学体裁,其实 就是话本形式的蜕变,若让罗贯中、施耐庵自己凭空设计,恐怕 他们也不会想到以这样的体裁来容纳如此丰富的历史内容。

  这些残存的宋人话本,题名《京本通俗小说》,都是短篇:

前面的叙述表明,《三囯演义》与《水浒传》属于世代累积型的作品,罗贯中与施耐庵都是在前人各种创作的基础上作了集 大成式的改编,只是其改编方式各有不同。就《三国演义》而言, 在它之前的《三国志平话》虽然只是梗概式的作品,怛却已确定 了整个故事的发展框架,罗贯中所做的工作,主要是使该框架中 的内容变得更充实丰满,情节发展更为合理,人物性格的刻画也 因此而更鲜明。如《三国演义》中“群英会蒋干中计”与“献密计 黄盖受刑”都是篇幅不短的精彩故事,可是在《三国志平话》中, 这两者却合为一则故事,而且总共只有六百余字而已。一般地 说,《三国志平话》中的简略叙述,到了《三国演义》中便往往成为 情节曲折惊险的较长篇幅的敷演,而前者全书约为八万字,后者 却是长达七十余万字,这一数字的鲜明对比,就已颇能说明其中 的问题。施耐庵面临的局面较为不同,在他之前有关梁山英雄 的传说,多为一个个相对独立的故事,即使是《大宋宣和遗事》, 它虽是巳将某些传说组合在一起,但并没有构成水浒故事的整体框架。于是施耐庵的首要任务,便是将那些相对独立的故事 作恰如其分的组合,使之浑然一体。进行这一工作时,既要注意 各故事的情节乃至细节在组合时不至于发生破绽错讹,同时又 须得保持人物性格发展的连续性,简言之,必须体现出各故事之 间合理的有机联系。《三国演义》与《水浒传》典型地代表了两种 不同的改编方式,但此处也不能绝对地认为它们都是单纯地只 取其一。事实上,罗贯中也须得将某些游离在外的故事组合进 整体框架,而施耐庵面对的那些相对独立的故事,其实也都是具 有较小框架的梗概,它们同样需要充实与丰满,如在《大宋宣和 遗事》中,从智取生辰纲到宋江私故晁盖总共只有一千余字的篇 幅,而施耐庵却把这些情节洋洋洒洒地写了五回多,约有三万 字。也就是说,在理论上可以明确地区分这两种不同的改编方 式,然而在作家的实际创作过程中,他们往往都是有侧重地将两 者作综合运用。从整个明代小说的创作状况来看,实际上还存 在着第三种改编方式,即或对原作作适当的辑补,或将文言小说 改写为俗语,或将若干故事缀连成一部作品,总之是一种较原始 粗糙的改编。这种改编方式的出现有经济方面急功近利的原 因,同时也是因为那些作者无论是文学修养或社会阅历都远不如罗贯中、施耐庵的缘故。

  《碾玉观音》、《菩萨蛮》、《西山一窟鬼》、《志诚张主管》、《拗相公》、《错斩崔宁》、《冯玉梅团圆》等,看标题很像近代新小说的做法。

  每篇有头有尾,讲说的时间自然不会很长,好像一个小段。它们的内容取材多是近时的事,也有的采自别的说部,主要是娱乐性质,也有惩劝的成分。

  它们十九都用闲话或者别的事情开场,然后再转入正文。

  这个引头的玩艺叫做“得胜头回”,有的用诗,有的用个更短的故事,这故事或者和正文所讲的相似,也有的正相反。

  这样由浅入深,或由反入正,加深听众的印象,这种形式一直传到今天,大鼓书的冒头还常常用它,至于用《西江月》开场,那更是成了一种公式了。

  语言,非常朴素,故事也着重人民生活的描写,现在引一段作证:

  刘官人进去,到了房中,二姐替刘官人接了钱,放在桌上,便问:“官人何处挪移这项钱来?却是甚用?”那官人一来有了几分酒,二来怪他开得门迟了;且戏言吓他一吓。便道:“说出来,又恐你见怪;不说时,又须通你得知。只是我一时无奈,没计可施,只得把你典与一个客人。又因舍不得你,只典得十五贯钱。若是我有些好处,加利赎你回来;若是照前这般不顺溜,只索罢了!”

  那小娘子听了,欲待不信,又见十五贯钱堆在面前;欲待信来,他平白与我没半句言语,大娘子又过得好,怎么便下得这等狠心辣手?疑狐不决,只得再问道:“虽然如此,也须通知我爹娘一声。”刘官人道:“若是通知你爹娘,此事断然不成。你明日且到了人家,我慢慢央人与你爹娘说通,他也须怪我不得。”小娘子又问:“官人今日在何处吃酒来?”刘官人道:“便是把你典与人,写了文书,吃他的酒才来的。”小娘子又问:“大姐姐为何不来?”刘官人道:“他因不忍见你分离,待得你明日出了门才来。这也是我没计奈何,一言为定。”说罢,暗地忍不住笑;不脱衣裳,睡在床上,不觉睡去了。

  (《错斩崔宁》)

  的诗词,也有无名的民间的通俗诗词。在本文里,说着说着,来个“正是”,紧接着就是一对联句,这东西,我们叫它“插诗”吧,是很有趣的东西。我们摘举一些:

  三杯竹叶穿心过,

  两朵桃花上脸来。

  又:

  谁家稚子鸣榔板,

  惊起鸳鸯两处飞。

  (以上全摘自《碾玉观音》)

  在散文里插上两句这样的韵文,使得前面的叙述,得到一清晰深厚的概括印象,加深艺术感染的效果,自有它很大的好处。这种形式在后来的小说,例如在《警世通言》等“三言”或《今古奇观》里,我们常常见到:

  随你官清似水,

  难逃吏滑如油。

  (《金令史美婢酬秀童》)

  常将冷眼观螃蟹,

  看你横行到几时。

  (《苏知县罗衫再合》)

  偷鸡猫儿性不改,

  养汉婆娘死不休。

云顶娱乐app ,  (《蒋淑贞刎颈鸳鸯会》)

  但为了加强叙述和描写,有时也用长长一段韵文插入文间,如《碾玉观音》描写失火,便把一切状火的声势的民间传说、典故,和火有关的事物通通写进,形成一段好像词的东西。

  有时也用民间的成语、歌谣、有趣有韵的联句,《冯玉梅团圆》里形容老年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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