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文学之列子,周穆王第三

作者: 古典  发布:2019-07-10

【原文】

姬辄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入水火,贯金石;反山川,移城池;乘虚不坠,触实不硋。云谲波诡,不可穷极。既已变物之形,又且易人之虑。穆王敬之若神,事之若君。推路寝以居之,引三牲以进之,选女乐以娱之。化人认为王之皇宫卑陋而不可处,王之厨馔腥蝼而不可飨,王之嫔御膻恶而不可亲。穆王乃为之改筑。土木之功。赭垩之色,无遗巧焉。五府为虚,而台始成。其高千仞,临终南上述,号曰中天之台。简郑卫之处子娥媌靡曼者,施芳泽,正蛾眉,设笄珥,衣阿锡。曳齐纨。粉白黛黑,佩中国莲。杂芷若以满之,奏《承云》、《六莹》、《九韶》、《晨露》以乐之。日月献玉衣,旦旦荐玉食。化人犹不舍然,不得已而临之。居亡几何,谒王同游。王执化人之祛,腾而上者,中天乃止。暨及化人之宫。化人之宫构以金牌银牌,络以珠玉;出云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据,望之若屯云焉。耳目所观听,鼻口所纳尝,皆非人间之有。王实感觉清都、紫微大帝、钧天、广乐,帝之所居。王俯而视之,其宫榭若累块积苏焉。王自以居数十年不思其国也。化人复谒王同游,所及之处,仰不见日月,俯不见河海。光影所照,王目眩不能够得视;音响所来,王耳乱不能够得听。百骸六藏,悸而不凝。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化人移之,王若殒虚焉。既寤,所坐犹向者之处,侍御犹向者之人。视其前,则酒未清,肴未昲。王问所平昔。左右曰:“王默存耳。”由此穆王自失者3月而复。更问化人。化人曰:“吾与王神游也,形奚动哉?且曩之所居,奚异王之宫?曩之所游,奚异王之圃?王闲恒有,疑暂亡。变化之极,徐疾之间,可尽模哉?”王大悦。不恤国事,不乐臣妾,任意远游。命驾八骏之乘,右服骅骝而左绿耳,右骖赤骥而左白{减木},主车则造父为御,离离右;次车之乘,右服渠黄而左逾轮,左骖盗骊而右山子,柏夭主车,参百为御,奔戎为右。驰驱千里,至于巨蒐氏之国。巨蒐氏乃献白鹄之血以饮王,具牛马之湩以洗王之足,及二乘之人。已饮而行,遂宿于昆仑之阿,赤水之阳。别日升昆仑之丘,以观轩辕氏之吕,而封之以诒后世。遂宾于西姥,觞于瑶池之上。西王母元君为王谣,王和之,其辞哀焉。乃观日之所入。二十二日行万里。王乃叹曰:“於乎!予一人不盈于德而谐于乐,后世其追数小编过乎!”穆王几神人哉!能穷当身之乐,犹百余年乃徂,世认为登假焉。

  姬宁族时①,西极之国有化人来②,入水火,贯金石③,反山川,移城郭,乘虚不坠,触实不硋④,翻云覆雨,不可穷极,既已变物之形,又且易人之虑⑤。穆王敬之若神,事之若君,推路寝以居之⑥,引三牲以进之⑦,选女乐以娱之⑧。化人认为王之皇宫卑陋而不可处,王之厨馔腥蝼而不可飨⑨,王之嫔御膻恶而不得亲⑩。穆王乃为之改筑,土木之功,赭垩之色(11),无遗巧焉。五府为虚(12),而台始成。其高千仞,临终南上述(13),号曰中天之台。简郑卫之处子娥媌靡曼者(14),施芳泽,正娥眉(15),设笄珥(16),衣阿锡(17),曳齐纨(18),粉白黛黑(19),佩中国莲,杂芷若以满之(20),奏《承云》、《六莹》、《九韶》、《晨露》以乐之(21),月月献玉衣,旦旦荐玉食。化人犹不舍然(22),不得已而临之。居亡几何,谒王同游(23)。王执化人之祛(24),腾而上者,中天乃止。暨及化人之宫。化人之宫构以金牌银牌,络以珠玉,出云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据(25),望之若屯云焉。耳目所观听,鼻口所纳尝,皆非红尘之有。王实以为清都、北帝、钧天、广乐(26),帝之所居。王俯而视之,其宫榭若累块积苏焉(27)。王自以居数十年不思其国也。化人复谒王同游。所及之处,仰不见日月,俯不见河海。光影所照,王目眩无法得视;音响所来,王耳乱无法得听。百骸六藏,悸而不凝。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化人移之(28),王若殒虚焉(29)。既寤,所坐犹向者之处,侍御犹向者之人。视其前,则酒未清,肴未昲(30)。王问所平昔。左右曰:“王默存耳(31)。”由此穆王自失者十七月而复。更问化人。化人曰:“吾与王神游也,形奚动哉?且曩之所居,奚异王之宫?曩之所游,奚异王之圃?王闲恒有(32),疑蹔亡。变化之极,徐疾之间,可尽模哉(33)?”王大悦。不恤国事(34),不乐臣妾,率性远游。命驾八骏之乘,右服 骝而左绿耳(35),右骖赤骥而左白   (36)。主车则造父为御(37),  为右(38)。次车之乘,

老成子学幻于尹文先生,八年不告。老成子请其过而求退。尹文子先生揖而进之于室,屏左右而与之言曰:“昔太清之徂西也,顾而告予曰: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幻也。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化,谓之幻。造物者其抢眼,其功深,固难穷难终。因形者其巧显,其功浅,故随起随灭。知幻化之不异生死也,始可与学幻矣。吾与汝亦幻也,奚须学哉?”老成了归,用尹文子先生之言深思十月,遂能存亡自在,憣校四时;冬起雷,夏造冰。飞者走,走者飞。平生不箸其术,故世莫传焉。子列子曰:“善为化者,其道密庸,其功同人。五帝之德,三王之功,未必尽智勇之力,或由化而成。孰测之哉?”

  右服渠黄而左踰轮,左骖盗骊而右山子(39),柏夭主车,参百为御,奔戎为右(40)。弛驱千里,至于巨蒐氏之国(41)。巨蒐氏乃献白鹄之血以饮王,具牛马之湩以洗王之足(42),及二乘之人。已饮而行,遂宿于崑 之阿(43),赤水之阳(44)。别日升于崑 之丘,以观黄帝之宫(45),而封之以治后世(46)。遂宾于瑶池金母元君(47),觞于瑶池之上。西灵圣母为王谣,王和之(48),其辞哀焉。迺观日之所入(49),29日行万里。王乃叹曰:“放乎(50)!予一个人不盈于德而谐于乐(51),后世其追数咱过乎(52)!”穆王几神人哉(53)?能穷当身之乐,犹百余年乃徂(54),世认为登假焉(55)。

觉有八徵,梦有六侯。奚谓八徵?一曰故,二曰为,三曰得,四曰丧,五曰哀,六曰乐,七曰生,八曰死。此者八徵,形所接也。奚谓六侯?一曰正梦,二曰愕梦,三曰思梦,四曰寤梦,五曰喜梦,六曰惧梦。此六者,神所交也。不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惑其所由然,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知其所由然。知其所由然,则无所怛。一体之盈虚新闻,皆通于天地,应于物类。故阴气壮,则梦涉大水而畏惧;阳气壮,则梦涉大火而燔内;阴阳俱壮,则梦生杀。甚饱则梦与,甚饥则梦取。是以以浮虚为疾者,则梦扬;以沈实为疾者,则梦溺。藉带而寝则梦蛇;飞鸟衔发则梦飞。将阴梦火,将疾梦食。吃酒者忧,歌舞者哭。子列子曰:”神遇为梦,形接为事。故昼想夜梦,神形所遇。故神凝者想梦自消。信觉不语,信梦不达,物化之往来者也。古之真人,其觉自忘,其寝不梦,几虚语哉?”

  【注释】

西极之南隅有国焉,不知境界之所接,名古莽之国。阴阳之气所不交,故寒暑亡辨;日月之光所不照,故昼夜亡辨。其民不食不衣而多眠。五旬一觉,以梦之中所为者实,觉之所见者妄。四海之齐谓焦点之国,跨黑龙江北,越岱东西,万有余里。其阴阳之审度,故一寒一暑;昏明之分察,故一昼一夜。其民有智有愚。万物滋殖,才艺多方。有君臣相临,礼法相持。其所云为,不可称计。一觉一寐,感觉觉之所为者实,梦之所见者妄。东极之北隅有国曰阜落之国。其土气常燠,日月余光之照。其土不生嘉苗。其民食草根木实,不知火食。性刚悍,强弱相藉,贵胜而不尚义;多驰步,少休憩,常觉而不眠。

  ①姬辟方——西周太岁。《释文》:“姬费壬名满,昭王子也。”②西极之国——最西方之国。化人——张湛注:“化幻人也。”

周之尹氏大治产,其下趣役者侵晨昏而弗息。有老役夫筋力竭矣,而使之弥勤。昼则呻呼而即事,夜则昏惫而熟寐。精神荒散,昔昔梦为国君。居人民之上,总一国之事。游燕宫观,肆意所欲,其乐无比。觉则复役。人有慰喻其勤者,役夫曰:“人生百余年,昼夜各分。吾昼为仆虏,苦则苦矣;夜为人君,其乐无比。何所怨哉?”尹氏心营世事,虑钟家业,心形俱疲,夜亦昏惫而寐。昔昔梦为人仆,趋走作役,无不为也;数骂杖挞,无不至也。眠中啽呓呻呼,彻旦息焉。尹氏病之,以访其友。友曰:“若位足荣身,资财有余,胜人远矣。夜梦为仆,苦逸之复,数之常也。若欲觉梦兼之,岂可得邪?”尹氏闻其友言,宽其役夫之程,减己思考之事,疾并少间。

  ③贯——《释文》:“贯音官,穿也。”

郑人有薪于野者,遇骇鹿,御而击之,毙之。恐人见之也,遽而藏诸隍中,覆之以蕉,不胜其喜。俄而遗其所藏之处,遂感觉梦焉。顺途而咏其事。傍人有闻者,用其言而取之。既归,告其室人曰:“向薪者梦得鹿而不知其处;吾今得之,彼直真梦者矣。”室人曰:“若将是梦里看到薪者之得鹿邪?讵有薪者邪?今真得鹿,是若之梦真邪?”夫曰:“吾据得鹿,何用知彼梦笔者梦邪?”薪者之归,不厌失鹿,其夜真梦藏之之处,又梦得之之主。爽旦,案所梦而寻得之。遂讼而争之,归之士师。士师曰:“若初真得鹿,妄谓之梦;真梦得鹿,妄谓之实。彼真取若鹿,而与若争鹿。室人又谓梦仞人鹿,无人得鹿。今据有此鹿,请二分之。”以闻郑君。郑君曰:“嘻!士师将复梦分人鹿乎?”访之国相。国相曰:“梦与不梦,臣所无法辨也。欲辨觉梦,唯轩辕黄帝孔子。今亡轩辕氏孔夫子,熟辨之哉?且恂士师之言可也。”

  ④硋——音 ài(碍),同“碍”。

宋阳里华子中年病忘,朝取而夕忘,夕与而朝忘;在途则忘行,在室而忘坐;今不识先,后不识今。阖室毒之。谒史而卜之,弗占;谒巫而祷之,弗禁;谒医而攻之,弗已。鲁有儒生自媒能治之,华子之老婆以居产之半请其方。儒生曰:“此固非封兆之所占,非祈请之所祷,非药品之所攻。吾试化其心,变其虑,庶几其瘳乎!”于是试露之,而求衣;饥之,而求食;幽之,而求明。儒生欣然告其子曰:“疾可已也。然吾之方密,传世不以告人。试屏左右,独与民居房七曰。”从之。莫知其所施为也,而积年之疾一朝都除。华子既悟,乃大怒,黜妻罚子,操戈逐儒生。宋人执而问其以。华子曰:“曩吾忘也,荡荡然不觉天地之有无。今顿识既往,数十年来救亡图存、得失、哀乐、好恶,扰扰万绪起矣。吾恐未来之存亡、得失、哀乐、好恶之乱吾心如此也,瞬之忘;可复得乎?”子贡闻而怪之,以告万世师表。孔圣人曰:“此非汝所及乎!”顾谓颜子纪之。

  ⑤易人之虑——张湛注:“能使人暂忘其宿所知识。”

秦人逄氏有子,少而惠,及壮而有迷罔之疾。闻歌认为哭,视白感到黑,飨香感觉朽,尝甘以为苦,行非认为是:意之所之,天地、四方,水火、寒暑,无不倒错者焉。杨氏告其父曰:“鲁之君子多术艺,将能已乎?汝奚不访焉?”其父之鲁,过陈,遇老子@,因告其子之证。老聃曰:“汝庸知汝子之迷乎?今日下之人皆惑于是非,昏于利害。同疾者多,固莫有觉者。且一身之迷不足倾一家,一家之迷不足倾一乡,一乡之迷不足倾一国,一国之迷不足倾天下。天下尽迷,孰倾之哉?向使天下之人其心尽如汝子,汝则反迷矣。哀乐、声色、臭味、是非,孰能正之?且本身之此言未必非迷,而况鲁之君子,迷之邮者,焉能解人之迷哉?荣汝之粮,不若遄归也。”

  ⑥路寝——南陈圣上管理政事的宫室。

燕人生于燕,擅长楚,及老而还本国。过晋国,同行者诳之;指城曰:“此鲁国之城。”其人愀然变容。指社曰:“此若里之社。”乃谓不过叹。指舍曰:“此若古人之庐。”乃涓然则泣。指垅曰:“此若古人之冢。”其人哭不自禁。同行者哑然大笑,曰:“予昔给若,此晋国耳。”其人民代表大会惭。及至燕,真见郑国之城社,真见古代人之庐冢,悲心更微。

  ⑦三牲——指用于祭拜的牛、羊、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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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⑧女乐——南齐女士乐队,犹歌妓。

  ⑨厨馔腥蝼——馔,音 zhuàn(撰),食品。蝼,指像蝼站同样的臭味。

  蝼蛄,俗称土狗子。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蝼,《列子·周釐王》‘王之厨馔腥蝼而不可饷’,谓蝼蛄臭也。”飨——通“享”,享受。

  ⑩膻——俞樾:“膻当作羶,言臭恶而不可亲也。《广雅·释器》:‘羶,臭也。’”

  (11)垩——音 è(饿),白色土。

  (12)五府——指太府、玉府、内府、外府、膳府。《释文》引《周礼》:“太府掌九贡九职之货贿,玉府掌金玉玩好,内府主良货贿,外府主泉藏,膳府主四时食物者也。”

  (13)终南——指武夷山,在今四川省塞内加尔达喀尔市南。

  (14)简郑卫之处子娥媌靡曼者——简,通“柬”,选拔。处子,处女。媌,音 miáo(苗)。张湛注:“娥媌,妖好也。靡曼,薄弱也。”娥媌,美好貌。《方言》第一:“秦晋之间凡好而轻者谓之娥,自关至东、河济之间谓之媌。”

  (15)娥眉——娥,吉府本作“娥”,它本作“蛾”。王重民:“娥,正字。蛾,俗字也。《方言》:‘娥,好也。秦晋之间好而轻者谓之娥。’此蛾眉本字。形若蚕娥之说始于颜师古《汉书注》,盖以《诗·卫风·硕人》‘螓首蛾眉’螓蛾绝对,既误以螓为蜻蜻,因以蛾为蚕娥;而不知螓当为 ,蛾当为蛾也。”娥眉,指长而好的眉毛。

  (16)笄珥——音 j(鸡)er(耳)。笄,簪子,南陈用来插住挽起的头

  ì发。珥,女人的珠玉耳饰。(17)阿锡——锡,通“緆”,细布。阿,胡怀琛:“阿谓齐宁津县,见《李通古传》徐广注。阿锡与齐纨对文,阿确谓东阿。”

  (18)曳齐纨——曳,拖,纨,细绢。齐,指唐朝。张湛注:“齐,名纨所出也。”

  (19)黛黑——黛,绯赫色的颜色,东魏才女用来画眉。

  (20)芷若——香草名。芷,即白芷,也叫辟芷。若,即杜若。

  (21)承云、六莹、九韶、晨露——张湛注:“《承云》,黄帝乐。《六莹》,帝礐乐。《九韶》,舜乐。《晨露》,汤乐。”

  (22)舍然——舍,通“释”。舍然,即释然,怡悦貌。

  (23)谒——请。

  (24)祛——音 qū(区),衣裳的袖口。

  (25)而不知下之据——王叔岷:“《北山录》一《巨人生篇》引‘据’上有‘所’字,文意较完,当从之。”

  (26)清都、紫微大帝、钧天、广乐——中国太古传说中天帝所居住的地点。

  (27)宫榭若累块积苏——宫榭,皇宫。累块,储存起来的土块。积苏,堆集起来的茅草。

  (28)移——张湛注:“移犹推也。”

  (29)殒虚——殒,坠落。虚,虚空。

  (30)肴未昲——肴,荤菜。昲,音 fèi(费),晒干。

  (31)默存——默默地待着。

  (32)闲——通“娴”,熟习。

  (33)模——指模写,模画,描绘。

  (34)恤——忧虑。

  (35)服——服马。晋代四马驾一车,居中的两匹叫服。 ——古“骅”字。骅骝、绿耳都为骏马名。

  (36)骖——音 cān(参),一车四马中旁边的两匹马叫骖。 ——古“羲”字。“羲”,世德堂本作牺。赤骥、白牺骏马名。

  (37)主车——穆王乘坐之车。造父——人名,穆王时的善御者。

  (38) 右—— ,即“泰丙”二字,人名。《汉书·文帝纪》颜师古注:“乘车之法,尊者居左,御者居中,又有一人处车之右,以备倾侧。”

  (39)次车——跟随的自行车。渠黄、踰轮、盗骊、山子——均为骏马名。

  (40)柏夭主车——柏夭,人名。主车,居车左之人。参百、奔戎——均为真名。

  (41)巨蒐氏之国——《释文》:“巨蒐,音渠搜,东夷国名。”汪中:“巨蒐即《禹贡》之渠搜也。”

  (42)湩——音 dàng(冻),乳汁。

  (43)阿——曲隅。

  (44)阳——山的南面、水的北面均称阳。

  (45)轩辕氏之宫——《释文》引陆贾《新语》:“轩辕氏巡游四海,登崑山;起宫,望于其上。”

  (46)封——与“丰”通,扩张、修缮。《说文通训定声》:“封,假借为丰。”《广雅·释诂一》:“封,大也。”

  (47)宾于西王母——成为瑶池西姥的来客。《释文》引《河图玉版》:“金母元君居崑 山。”又引《纪年》:“穆王十两年西征,见西灵圣母,宾于昭宫。”张湛注:“西姥,人类也。虎齿蓬发,戴胜善啸也。出《山海经》。”

  (48)谣——张湛注:“徒歌曰谣。诗名《白云》。”王和之——张湛注:“和,答也。诗名《东归》。”

  (49)廼——“乃”的异体字。王重民:“‘廼’本作‘西’,字之误也。‘焉’字仍当属上为句,张注引《穆太岁传》云‘西登弇山’,按郭璞《穆太岁传注》曰:弇兹山,日所人也。弇山在瑶池之西,为日所入处,张氏引之正以释西观之义,《御览》三引作‘西观日所入处’,文虽小异,‘西’字尚不误。吉府本正作‘西’。”

  (50)於乎——《释文》“於”作“于”,云:於乎音呜呼,又作乎。

  (51)谐——张湛注:“谐,辨。”

  (52)数——音 shǔ(暑),列举罪状。

  (53)穆王几神人哉——张湛注:“言非神也。”吴闿生:“几当读为岂,观下文‘几虚语哉’可证。”《释文》:“几音岂。”

  (54)徂——音 cù,通“殂”,死亡。

  (55)登假——登,上。假,音 xiá(霞),当作“遐”,远去。《礼记曲礼下》:“告丧,曰天皇登假。”孔颖达疏:“登,上也;假,己也。言国王上涨己矣,若仙去然也。”登假,犹言升天。后来产生君王与世长辞的讳称。

  【译文】

  周厉王时,最西方的国度有个能幻化的人过来中华夏族民共和国,他能进来水火之中,穿过金属岩石,能翻倒山河,移动城市,悬在空中不会落下,遇到实物不被拦住,阪上走丸,无穷成千上万,不仅能改动事物的样子,又能改换人的思辨。穆王对她像上帝一样的敬爱,像天子一样的侍奉,把温馨的寝宫让出去让她居住,用祭把神灵的膳食给他吃喝,选拔美丽的女人乐队供他娱乐。可是这么些幻化人却感觉穆王的王宫太低太差不可能容身,穆王的伙食又腥又臭不得以大快朵颐,穆王的贵妃又羶又丑不得以临近。于是穆王便为他另筑皇城,土木建

  筑、雕梁画栋,以致于到了不可能再高明的水平。穆王把府库的金钱全部耗尽,才把阳台建成。楼台高达捌仟尺,比大茂山还要高,称作中天之台,挑选宋国和魏国雅观而细小的妇人,体洒香水,修饰娥眉,戴上首饰耳环,穿上东阿的细布,拖上孙吴的绢绸,涂脂抹粉,描眉画唇,佩珠玉,戴手镯,再带上各样香草去充满这座楼台,演奏《承云》、《六莹》、《九韶》、《晨露》等动听的音乐使她乐不可支,每月送去最美的行李装运,每一天送上最美的餐饮。不过那位幻化人还不欢愉,不得已才进入。没住多长期,他邀约穆王一齐出去玩耍。穆王拉着她的袖管,便腾云而上,到天的中心才停下来。接着便到了幻化人的宫室。幻化人的皇宫用金牌银牌建筑,以珠玉装点,在白云与洪雨之上,不晓得它上面以怎么样为依托,看上去就疑似屯留在白云之中。耳朵听到的,眼睛看来的,鼻子闻到的,口舌尝到的,都以人尘世所未曾的事物。穆王真以为到了清都、北帝、钧天、广乐那么些天帝所居住的位置。穆王低下头往地面上看去,见本身的宫室楼台差没多少像累起来的上块和堆起来的茅草。穆王本人以为纵然在此处住上几十年也不会想念本人的国度的。幻化人又请穆王一齐玩耍。所到之处,抬头看不见太开冬球,低头看不见江河深海。光影照来,穆王目眩神摇看不清楚;音响传来,穆王耳鸣声乱听不晓得。百骸六脏,全都颤抖而无法平静。意志昏迷,精神丧失,于是诉求幻化人带她回去。幻化人推了一把,穆王好像跌落至了抽象之中。醒来未来,依然坐在原本的地点,左右依旧原先侍候他的人。看看后面的事物,那水酒是刚倒出来的,菜肴是刚烧好的。穆王问左右:“小编刚才是从哪个地方来的?”左右的人说:“大王可是是名不见经传地待了片刻。”从此穆王精神恍愧了七个月才恢复生机符合规律。再问幻化人。幻化人说:“作者与权威的振作感奋出去玩乐罢了,形体何尝移动过啊?何况你在天空居住的宫室,与大师的皇城有哪些两样呢?您在天上游玩的花园,与高手的花园有什么样两样啊?大王习于旧贯了常事见到的事物,对偶然的转移认为疑虑。其实正是是最大的生成,无论是慢一点的变型照旧快一些的变型,哪能都确实无疑地描绘出来呢?”穆王十一分高兴,从此不干预国家大事,不紧凑大臣与后宫,毫无顾虑地到遥远的地方去游玩,他下令用全世界最棒的多样骏马来开车,侧边的服马叫骅骝,左边的服马叫绿耳,左边的骏马叫赤骥,侧面的骖马叫白牺。穆王的马车由造父精晓,泰丙为车右。随从的马车,侧面的服马叫渠黄,左边的服马叫踰轮,左侧的骖马叫盗骊,左侧的骏马叫山子,由柏夭主车,参百明白,奔戎为车右。驰驱了1000里,到了巨蒐氏的国度。巨蒐氏于是献上白鹄的血液供穆王饮用,希图牛马的人乳给穆王洗脚,并供奉全部乘车与出车的人。吃喝以往继续上扬,又过夜在崑 山的卷曲处,赤水的北面。第二天便登上了崑 山巅,观览了轩辕黄帝的宫室,并修理整新,以传于子孙后代。随后又成西姥的座上客,在瑶池上宴饮。金母元君为穆王朗诵歌谣,穆王也随后唱和,歌辞都很优伤。后来又欣赏了阳光入山的现象,一天走了30000里。穆王于是叹道:“哎哎!笔者不修身道德而只明白享乐,后世的人或然要责问自个儿的罪名了呢!”穆王难道是神仙吗?在毕生中享尽了欢悦,如故活了玖十四岁才死,当时的人们还以为她升天了吗。

  【原文】

  老成子学幻于尹文子先生,七年不告。老成子请其过而求退。尹文先生揖而进之于室,屏左右而与之言曰:“昔老子@之徂西也①,顾而告予曰: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幻也。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

  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化,谓之幻。造物者其抢眼,其功深,固难穷难终。因形者其巧显,其功浅,故随起随灭。知幻化之不异生死也,始可与学幻矣②。吾与汝亦幻也,奚须学哉?”老成子归,用尹文子先生之言深思5月,遂能存亡自在,憣校四时③,冬起雷,夏造冰,飞者走,走者飞。终生不著其术,故世莫传焉。子列子曰:“善为化者,其道密庸④,其功同人⑤。五帝之德⑥,三王之功⑦,未必尽智勇之力,或由化而成,孰测之哉?”

  【注释】

  ①徂——音 cú,往,到。

  ②与——以。

  ③憣校——憣,音 fān(翻),变乱。校,音 jiǎo(绞),通“绞”。《释文》:“顾野王读作翻交四时。”

  ④密庸——隐私而平庸。

  ⑤同人——与一般人同一。张湛注:“取济世安物而已,故其功潜著而人莫知。”

  ⑥五帝——旧事中的上古君主。其说不一。(1)黄帝、帝颛顼、高辛氏、唐尧、虞舜。(2)太皞(青帝)、神农大帝(神农大帝)、黄帝、少昊、高阳氏。(3)少吴(皞)、帝颛顼、高辛(姬俊)、唐尧、虞舜。

  ⑦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武王。一说指夏禹、商汤、周代的文王和武王。

  【译文】

  老成子向尹文子先生学习幻化之术,尹文子先生四年都不曾报告她。老成子请问自身错在哪儿,并要求退学。尹文子先生向她作揖,引她进来房内,叫左右的人相差房间后对她说:“过去老子@往西部去,回头告诉小编说:一切有性命的气,一切有形状的物,都以抽象的。成立万物的始发,阴阳之气的变动,叫做生,叫做死。驾驭这几个规律而符合这种转换,根据具体意况而延期变易的,叫做化,叫做幻。创建万物的技艺微妙,武术高深,本来就麻烦全体询问,难以完全把握。依据具体情状变易的才干分明,武术低下肤浅,所以随时发生,又随时消灭。明白了幻化与生死未有啥样两样,才方可学学幻化之术。小编和你也在幻化着,为啥必定要再学啊?”老成子回去后,依照尹先生的话深思了七个月,于是能轻便地时隐时现,又能翻交四季,使冬辰雷暴,夏日结霜,使飞鸟在地上走,走兽在天上海飞机成立厂。但一生未有把那些法术写成书,因此后世未有传下来。列子先生说:“擅长幻化的人,他的道术隐衷而平凡,他的功业与平常人长期以来。五帝的道德,三王的业绩,不自然都以由智慧和勇力而来,也许是由幻化来变成的,哪个人能臆想到啊?”

  【原文】

  觉有八征①,梦有六候②。奚谓八征?一曰故③,二曰为④,三曰得,四曰丧⑤,五曰哀,六曰乐,七曰生,八曰死。此者八征,形所接也⑥。奚谓六候?十18日正梦⑦,二曰蘁梦⑧,三曰思梦⑨,四曰寤梦⑩,五曰喜梦,六曰惧梦,此六者,神所交也(11)。不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惑其所由然;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知其所由然。知其所由然,则无所怛(12)。一体之盈虚新闻,皆通于天地,应于物类。故阴气壮,则梦涉大水而畏惧(13);阳气壮,则梦涉慢火而燔焫(14);阴阳俱壮,则梦生杀(15)。甚饱则梦与,甚饥则梦取。是以以浮虚为疾者,则梦扬;以沈实为疾者,则梦溺。藉带而寝

  则梦蛇(16),飞鸟衔发则梦飞。将阴梦火,将疾梦食。饮酒者忧,歌儛者哭。子列子曰:“神遇为梦,形接为事。故昼想夜梦,神形所遇。故神凝者想梦自消。信觉不语,信梦不达,物化之往来者也。古之真人,其觉自忘,其寝不梦,几虚语哉(17)?”

  【注释】

  ①征——征兆,某种迹象所出示的源委与前景。

  ②候——占验,依赖某种迹象预测其原因与前景。

  ③故——指以前的事。

  ④为——指未来的思想政治工作。

  ⑤丧——失,丧失,损失。

  ⑥此者八征,形所接也——俞樾:“当作‘此八者,形所接也’,与下文‘此六者,神所交也’相对。”王叔岷:“疑本作‘此八征者,形所接也’,与下文‘此六候者,神所交也’绝对。今本下文‘六’下既捝‘候’字,此文亦错乱不可读矣。”

  ⑦正梦——张湛注:“平居自梦。”

  ⑧蘁梦——张湛注:“《周官》注云:“蘁当为惊诧之愕,谓惊愕而梦。”

  ⑨思梦——张湛注:“因惦念而梦。”

  ⑩寤梦——张湛注:“觉时道之而梦。”

  (11)此六者,神所交也——王叔岷:“赵惇《义解》:“故曰,此六候者,神所交也。’是所见本‘六’下有‘候’字,与上文‘此八征者,形所接也’相对。当据补。”

  (12)怛——音 dá(达),畏惧。

  (13)阴气壮,梦涉大水而惊讶——汉朝生死理论以为水为阴,火为阳,故对梦的缘由有此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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