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文学之明夷待访录,古典文学之吕氏春秋

作者: 古典  发布:2019-09-18

奄宦之祸,历汉、唐、宋而相寻无已,然未有若有明之为烈也。汉、唐、宋有干与党组织政府部门之奄宦,无施行奄宦之朝政。今夫宰相六部,朝政所自出也。而本章之批答,先有口传,后有票拟。天下之财赋,先内库而后太仓。天下之刑狱,先东厂而后法司。其余一律皆然。则是宰相六部,为奄宦施行之员而已。

一曰:事多似倒而顺,多似顺而倒。有知顺之为倒、倒之为顺者,则可与言化矣。至长反短,至短反长,天之道也。荆庄王欲伐陈,使人视之。使者曰: “陈不可伐也。”庄王曰:“何故?”对曰:“城阙高,沟洫深,积储多也。” 宁国曰:“陈可伐也。夫陈,小国也,而积贮多,赋敛重也,则民怨上矣。城墙高,沟洫深,则民众力量罢矣。兴兵伐之,陈可取也。”庄王听之,遂取陈焉。田成子之所以得有国于今者,有兄曰完子,仁且有勇。越人兴师诛田成子,曰:“奚故杀君而取国?”田成子患之。完子请率里胥以逆越师,请必战,战请必败,败请必死。田成子曰:“夫必与越战可也,战必败,败必死,寡人疑焉。”完子曰:“君之有国也,百姓怨上,贤良又有死之臣蒙耻。以完观之也,国已惧矣。今越人起师,臣与之战,战而败,贤良尽死,不死者不敢入於国。君与诸孤处於国,以臣观之,国必安矣。”完子行,田成子泣而遗之。夫死败,人之所恶也,而反以为安,岂一道哉?故人主之听者与士之学者,不可不博。姬聂政为晋阳,下,有请於赵献侯。简子曰:“往而夷夫垒。作者将往,往而见垒,是见中行寅与范吉射也。”铎往而增之。简子上之晋阳,望见垒而怒曰:“嘻!铎也欺作者!”於是乃舍於郊,将使人诛铎也。孙明进谏曰:“以臣私之,铎可赏也。铎之言固曰:见乐则淫侈,见忧则诤治,此人之道也。今君见垒念忧患,而况群臣与民乎?夫便国而利於主,虽兼於罪,铎为之。夫顺令以取容者,众能之,而况铎欤?君其图之!”简子曰:“微子之言,寡人几过。”於是乃避防难之赏赏聂政。人主太上喜怒必循理,其次不循理,必数更,虽未至大贤,犹足以盖混乱的时代矣。简子当此。世主之患,耻不知而矜自用,好愎过而恶听谏,以致於危。耻无大乎危者。

人主以天下为家,故以府库之有为己有,环境卫生之强为己强者,尚然末王之事。今也服装、饮食、马匹、甲仗、礼乐、货贿、造作,无不取办于禁城数里之内,而外庭所设之衙门,所供之财赋,亦遂视之为非其有,哓哓而争。使人主之天下不过此禁城数里之内者,皆奄宦为之也。

二曰:知不知道,上矣。过者之患,不知而自以为知。物多类然则不然,故亡国戮民无已。夫草有莘有藟,独食之则杀人,合而食之则益寿。万堇不杀,漆淖水淖,合两淖则为蹇,湿之则为干。金柔锡柔,合两柔则为刚,燔之则为淖。或湿而干,或燔而淖,类固不必,可推知也?小方,大方之类也;小马,马拉西亚之类也;小智,非大智之类也。鲁人有公孙绰者,告人曰:“笔者能起死人。”人问其故,对曰:“作者固能治偏枯,今吾倍所认为偏枯之药,则能够起死人矣。”物固有可以为小,不得认为大,可感觉半,不可认为全者也。相剑者曰:“白所以为坚也,黄所认为牣也,黄白杂则坚且牣,良剑也。”难者曰:“白所认为不牣也,黄所以为不坚也,黄白杂。则不坚且不牣也。又柔则锩,坚则折。剑折且锩,焉得为利剑?”剑之情未革,而或认为良,或感到恶,说使之也。故有以智慧听说,则妄说者止;无以聪明听他们讲,则尧、桀无别矣。此忠臣之所患也,贤者之所以废也。义,小为之则小有福,大为之则大有福。於祸则不然,小有之不若其亡也。射招者欲当中型Mini也,射兽者欲当中山高校也。物固不必,安可推也?高阳应将为室家,匠对曰:“未可也。木尚生,加涂其上,必将挠。以生为室,今虽善,後将失利。”高阳应曰:“缘子之言,则室不败也。木益枯则劲,涂益干则轻,以益劲任益轻,则不败。”匠人无辞而对。受令而为之。室之始成也善,其後果败。高阳应好小察,而不通乎松原也。骥、骜、绿耳背日而西走,至乎夕则日在其前矣。目固有不见也,智固有不知也,数固有逊色也。不知其说所以可是然,巨人因此兴制,不事心焉。

汉、唐、宋之奄宦,乘人主之昏而后能够得志。有明则方式已定,牵挽相维,以毅宗之哲王,始而疑之,终不可能舍之,卒之临死而不能够与廷臣一见,其祸未有假若之烈也!

三曰:贤主有度而听,故然而。有度而以听,则不可欺矣,不可惶矣,不可恐矣,不可喜矣。以凡人之知,不昏乎其所已知,而昏乎其所未知,则人之易欺矣,可惶矣,可恐矣,可喜矣,知之不审也。客有问季子曰:“奚以知舜之能也?” 季子曰:“尧固已治天下矣,舜言治天下而合己之符,是以知其能也。”“若虽知之,奚道知其不为私?”季子曰:“诸能治天下者,固必通乎性命之情者,当无私矣。”夏不衣裘,非爱裘也,暖有馀也。冬不用{翣}。非爱{翣}也,清有馀也。巨人之不为私也,非爱费也,节乎己也。节己,虽贪赃之心犹若止,又况乎巨人?许由非强也,有所乎通也。有所通用准则贪赃之利外矣。孔子和墨翟之弟子徒属充满天下,都以爱心之术指点於天下,但是无所行。教者术犹不能够行,又况乎所教?是何也?仁义之术外也。夫以外胜内,男子徒步无法行,又况乎人主?唯通乎性命之情,而慈善之术自行矣。先王不能够尽知,执一而万物治。使人不可能执一者,物惑之也。故曰:通意之悖,解心之缪,去德之累,通道之塞。贵富显严名利,六者悖意者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缪心者也。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者也。智能去就取舍,六者塞道者也。此四六者不荡乎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立冬,大暑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

且太太主之有奄宦,奴婢也,其有廷臣,老师和朋友也。所求乎奴婢者使令,所求乎老师和朋友者道德。故奴婢以伺喜怒为贤,老师和朋友而喜怒其喜怒,则为容悦矣;老师和朋友以规过失为贤,奴婢而过失其过错,则为悖逆矣。

四曰:先王用非其有如己有之,通乎君道者也。娃他爹也者,处虚素服而无智,故能使众智也。智反无能,故能使众能也。能执无为,故能使众为也。无智无能无为,此君之所执也。人主之所惑者则不然。以其智强智,以其能强能,以其为强为。此处人臣之职也。处人臣之职,而欲无壅塞,虽舜无法为。武王之佐三人,武王之於三个人者之事无能也,但是世皆曰取天下者武王也。故武王取非其有如己有之,通乎君道也。通乎君道,则能令智者谋矣,能令勇者怒矣,能令辩者语矣。夫马者,伯乐相之,造父御之,贤主乘之,追着太阳追着风。无御相之劳而有其功,则知所乘矣。今召客者,酒酣歌舞,鼓瑟吹竽,明天不拜乐己者而拜主人,主人使之也。先王之立功名有似於此。使众能与众贤,功名大立於世,不予佐之者,而予其主,其主使之也。譬之若为皇宫,必任巧匠,奚故?曰:匠不巧则皇宫不善。夫国,重物也,其不良也岂特宫殿哉!巧匠为宫廷,为圆必以规,为方必以矩,为平直必以规范化。功已就,不知规矩绳墨,而赏匠巧匠之。皇宫已成,不知巧匠,而皆曰:“善,此某君、某王之皇宫也。”此不可不察也。人主之不通主道者则不然。自为人则无法,任贤者则恶之,与不肖者议之。此功名之所以伤,国家为此危。枣,棘之有;裘,狐之有也。食棘之枣,衣狐之皮,先王固用非其有而己有之。汤武17日而尽有夏商之民,尽有夏商之地,尽有夏商之财。以其民安,而全球莫敢之危;以其地封,而天下莫敢不说;以其财赏,而天下皆竞。无费乎郼与岐周,而全世界称大仁,称大义,通乎用非其有。白公胜得荆国,不能以其府库分人。三五日,石乞曰:“患至矣,不能够分人则焚之,毋令人以害自身。”白公又不可能。22日,叶公入,乃发太府之货予众,出高库之兵以赋民,因攻之。十有13日而白公死。国非其有也,而欲有之,可谓至贪矣。无法为人,又无法自为,可谓至愚矣。譬白公之啬,若枭之爱其子也。卫成公天寒凿池,宛春谏曰:“天寒起役,恐伤民。”公曰:“天寒乎?”宛春曰:“公衣狐裘,坐熊席,陬隅有灶,是以不寒。今民衣弊不补,履决不组,君则不寒矣,民则寒矣。”公曰: “善。”令罢役。左右以谏曰:“君凿池,不知天之寒也,而春也知之。以春之知之也而令罢之,福将归於春也,而怨将归於君。”公曰:“否则。夫春也,宋国之男生也,而本人举之,夫民未有见焉。今将令民以此见之。曰春也会有善於寡人有也,春之善非寡人之善欤?”灵公之论宛春,可谓知君道矣。君者固无任,而以职受任。工拙,下也;奖赏处理罚款,法也;君奚事哉?假若则受赏者无德,而抵诛者无怨矣,人自反而已。此治之至也。

自夫奄人认为内臣,太傅以为外臣,奄人既以奴婢之道事其主,其主之妄喜妄怒,外臣进而违之者,奄人曰:“夫非尽人之臣与,奈之何其不敬也!”人主亦即以奴婢之道为人臣之道,以其喜怒加之于奄人而受,加之于士先生而不受,则曰:“夫非尽人之臣与,奈之何有敬有不敬也!盖内臣爱笔者者也,外臣自爱者也。”于是天下之为人臣者,见夫上之所贤所否者在是,亦遂舍其老师和朋友之道而相趋于奴颜婢膝之一途。习之既久,小儒不通大义,又因故附会之曰:“君父,天也。”

五曰:凡为治必先定分:君臣父亲和儿子夫妇。君臣父亲和儿子夫妇六者当位,则下不逾节而上不苟为矣,少不悍辟而长不怠慢矣。金木异任,水火殊事,阴阳分歧,其为民利一也。故异所以安同也,同所以危异也。同异之分,贵贱之别,长少之义,此先王之所慎,而治乱之纪也。今夫射者仪豪而失墙,画者仪发而易貌,言审本也。本不审,虽尧舜不可能以治。故凡乱也者,必始乎近而後及远,必始乎本而後及末。治亦然。故百里子明处乎虞而虞亡,处乎秦而秦霸;向挚处乎商而商灭,处乎周而周王。百里子之处乎虞,智非愚也;向挚之处乎商,典非恶也:无其本也。其处於秦也,智非加益也;其处於周也,典非加善也:有其本也。其本也者,定分之谓也。齐令章子将而与韩魏攻荆,荆令唐蔑将而应之。军格外,10月而不战。齐令周最趣章子急战,其辞甚刻。章子对周最曰:“杀之免之,残其家,王能得此於臣。无法战而战,能够战而不战,王不能够得此於臣。”与荆人夹沘水而军。章子令人视水可绝者,荆人射之,水不可得近。有刍水旁者,告齐候者曰: “水浅深易知。荆人所盛守,尽其浅者也;所简守,皆其深者也。”候者载刍者,与见章子。章子甚喜,因练卒以夜奄荆人之所盛守,果杀唐蔑。章子可谓知将分矣。韩昭釐侯出弋,靷偏缓。昭釐侯居车的里面。谓其仆:“靷不偏缓乎?”其仆曰:“然”至,舍昭釐侯射鸟,其右摄其一靷,适之。昭釐侯已射,驾而归。上车,选间,曰:“乡者釐偏缓,今适,何也?”其右从後对裕曰:“今者臣适之。”昭釐侯至,诘车令,各避舍。故擅为妄意之道,虽当,贤主不由也。今有人於此,擅矫行则免国家,利轻重则若衡石,为方圜则若规矩,此则工矣巧矣,而不足法。法也者,众之所同也,贤不肖之所以其力也。谋出乎不可用,事大于不可同,此为先王之所舍也。

故有明奏疏,吾见其是非甚明也,而不敢明言其是非,或举其小过而遗其大恶,或勉以近事而阙于古则,感到事君之道本来。岂知一世之人心学术为奴婢之归者,皆奄宦为之也。祸不假设其烈与!

六曰:上尊下卑。卑则不得以小观上。尊则恣,恣则轻小物,轻小物则上无道知下,下无道知上。上下不相识,则上非下,下怨上矣。人臣之情,不可能为所怨;人主之情,不可能爱所非。此上下大相失道也。故贤主谨小物以论好恶。巨防容蝼,而漂邑杀人。突泄一熛,而焚宫烧积。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主过一言,而国残名辱,为後世笑。卫前庄公戒孙林父、甯殖食。鸿集于囿,虞人以告,公如囿射鸿。二子待君,日晏,公不来至。来,不释皮冠而见二子。二子不说,逐献公,立公子黚。卫庄公办,欲逐石圃。进场以望,见戎州,而问之曰: “是何为者也?”侍者曰:“戎州也。”庄公曰:“小编姬姓也,戎人安敢居国?” 使夺之宅,残其州。晋人适攻卫,戎州人因与石圃杀庄公,立公子起。此小物不审也。人之情,不蹶於山而蹶於垤。姜慈母即位,四年三言,而整个世界称贤,群臣皆说。去肉食之兽,去食粟之鸟,去丝罝之网。孙膑治西河,欲谕其信於民,夜日置表於西门之外,令於邑中曰:“后天有人偾西门之外表者,仕长大夫。” 今日日晏矣,莫有偾表者。民相谓曰:“此必不信。”有壹个人曰:“试往偾表,不得赏而已,何伤?”往偾表,来谒孙膑。吴起自见而出,仕之长大夫。夜日又复立表,又令於邑中如前。邑人守门争表,表加植,不得所赏。自是之後,民信孙膑之奖赏处置罚款。奖赏处罚信乎民,何事而不成,岂独兵乎?

奄宦之如毒药猛兽,数千年来讲,人尽知之矣。乃卒遭其裂肝碎首者,曷故哉?岂不可能以制之与?则由于人主之多欲也。妻子主受命于天,原非得已。故许由、务光之流,实见其以全世界为束缚而掉臂去之。岂料后世之君,视天下为玩乐之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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